陽光從頭頂緩慢傾斜。
在山村的日子，時間的流逝不是靠鐘錶，而是靠光影的偏轉和身體的感知。
當林蔚吃完那碗麵疙瘩湯和那個小烤紅薯，胃裡終於有了一些實實在在的東西時，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夾雜著被溫暖食物撫慰後的些許懈怠，驟然湧上。
她把碗輕輕放在桌上，看著空蕩的碗底有些發愣。
她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某種變化——從最初的恐懼、到憤怒反擊、再到此刻，為了生存而不得不接受敵人的食物。
這讓她感到屈辱。
她像打了敗仗計程車兵，接受了敵人的救濟糧。
她慢慢站起來，環顧四周。
屋裡只有她，和被子上似乎還殘留著、屬於另一個人的味道——以前這屋是王春山在住。
寒冷再次襲來。
剛才因為進食而短暫升起的微弱熱度，迅速被空曠陰冷的土屋吞噬。
她重新鑽回被子裡，但這回沒有立刻蜷縮。
她試著在炕上伸展四肢，弓起腰又猛地放平。
可那點活動量帶來的熱量，很快就被耗散。
寒冷像是黏在她皮膚上，怎麼也甩不掉。
她坐起來，在炕上原地蹦跳。
腳底踩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發出沉悶的 “咚、咚”聲——
土炕是用來睡和坐的，在上面亂跳很容易把炕面踩壞，甚至把煙道踩塌，到時候不僅炕壞了，還可能引發安全事故。
這種知識，林蔚上學學過。
土炕和灶臺連在一起，做飯時能順便就把炕燒熱了。
但她想剛剛王秋禾做飯的時候，自己這裡還是冷的。
所以這間屋子裡的土炕可能是象徵性的假炕 ：
在一些講究風水或者有特定習俗的地方會在某些房間裡只盤一個炕的形狀作為裝飾。
實際上並不能用，那它自然也就不需要連線煙道了。
她毫無心理負擔跳了幾下。
沒一會兒就累得氣喘吁吁，這具被寵壞的身體，缺乏必要的耐力。
而且，穿著肥大的褲子和衣服，蹦跳起來格外累贅笨拙。
不行，這樣下去會凍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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