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白天，短得驚人。
也許是正處於冬季又是大山太高把陽光吃掉了，彷彿只是一個轉身，陽光就從熾白變為一抹紅，變為橘紅，再變為黛青，變為沉沉的漆黑。
溫度隨著光線的撤退直線下降，風也變了味道，帶著夜的溼冷和寒意，呼嘯著穿過山谷，像無數看不見的手，在拍打著窗戶和門板。
林蔚下午嘗試了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把水缸加滿，但這簡單的活兒也讓她累得手臂痠軟。
她又試圖打掃一下土屋——主要是為了活動身體增加熱量。
可一活動，消耗的能量反而讓飢餓感來得更快、更猛。
到了黃昏時分，她的胃已經空空如也卻又沉重得能墜到地上。
那件深藍棉襖帶來的溫暖，也開始抵擋不住那甚至痙攣般的飢餓。
她能聽到外面再次傳來熟悉的灶間聲響：引火的“噗”聲，鍋鏟碰撞的聲音，還有……食物的香氣，比中午更加濃郁，霸道地鑽過縫隙，飄進她的鼻子。
她的喉嚨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這一次，食物的誘惑比任何一次都更強烈，全身上下都在尖叫著需要。
她等了一會兒，猶豫著，是不是該出去？
王春山說過，要聽二姐的話。
二姐……會叫她吃飯嗎？
想到中午那碗湯，她心裡又燃起了微弱的希望。
也許……也許上午的齟齬只是暫時的？
畢竟，她們現在……共處一個屋簷下。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面沒有任何叫她的聲音。
只有那香氣，越來越濃，越來越清晰，不斷地勾扯著她。
終於，飢餓壓倒了驕傲和恐懼。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土屋的門。
屋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昏暗的光。
她看到王秋禾已經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碗米飯，還有一小碟黑乎乎的鹹菜，和一小碗似乎是中午剩下的麵疙瘩湯。
看到林蔚出來，王秋禾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平淡甚至有些冷漠，然後繼續低下頭，開始吃飯。
那神情，彷彿只是一陣風吹過。
林蔚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寬大的棉襖下襬，手冰涼。
她沒有說話，王秋禾也沒有說話。
堂屋裡只有王秋禾咀嚼的聲音，還有窗外漸漸凜冽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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