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夜路，王春山走了多年。
即便沒有月亮，她也能憑藉腳步對土石坡度的感覺、耳中對風聲和遠處狗叫方位的判斷，穩穩地走回家。
肩上的鋤頭吊著只好不容易從草籠籠裡攆到的野兔和一袋在背風向陽處找到點的葉子菜，壓著她一側的肩膀，步子落下時也更重些。
她惦記著家裡。
早上離開時，林蔚被允許待在院裡，秋禾在家，她留了話。
一天過去，不知道林蔚怎麼樣了，有沒有再鬧，秋禾……有沒有按捺住脾氣。
離自家院子還有一截路，王春山就隱約覺得不對。
太安靜了。
不是平常夜晚該有的那種沉睡的寧靜，而是……空洞的死寂。
空氣中，似乎還飄著混雜的焦糊味和……水腥氣？
不是雨後的清新，倒像是東西被燒過又澆溼的那種悶濁氣息。
她的腳步下意識加快，肩上的鋤頭跟著一聳一聳。
院門虛掩著，沒有從裡面閂上。
這很不尋常，秋禾最重門戶安全，她怕小偷來偷自己的東西——雖然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她看得跟寶貝似的。
王春山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推開院門。
月光比她在路上時亮了些，清冷冷地鋪在院子裡。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灶房門口一灘未乾的水跡。
水跡邊緣，散落著黑乎乎、爛糟糟的、看不出原貌的東西，像是燒過的柴薪，又像別的什麼。
再往裡看，灶房的門大敞著，裡面黑黢黢一片，但在月光斜射的門口附近，能看到地上有更多水光，和亂七八糟的陰影。
她的家，她離開時還算齊整的家，此刻像被什麼野獸闖入，粗暴地踐踏、撕咬過一番。
怒意、不祥的預感……
她幾乎是跑著穿過院子，先將肩上的東西“咚”一聲卸在堂屋門口，然後兩步跨到灶房門前。
濃烈的焦糊味、菸灰味、潮木頭味撲鼻而來。
藉著月光，她看清了：
灶膛口附近一片狼藉，黑水和灰燼攪在一起。
一個破了的粗瓷碗碎在牆角。
鍋蓋掉在地上，上面黢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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