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的眼淚還在掉,但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抽泣聲,彷彿那會洩露更多可欺的軟弱。
只是用那雙浸在水光裡的、泛紅的眼睛,死死瞪著王秋禾離開的方向。
肩膀因為極力壓抑情緒和病弱急促的呼吸而控制不住地輕輕聳動。
剛才那一番情緒激動、試圖瞪人、甚至揮手格擋的動作,耗盡了她從昏沉睡眠中勉強攢起的一丁點力氣。
此刻只覺得一陣更猛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胸口又悶又堵,噁心的感覺直衝喉嚨。
她難受地閉上眼,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發出了一聲痛苦又煩悶的呻吟。
“別哭了。” 王春山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乾巴巴的。
聽不出多少真切的安慰,更像是對眼前這麻煩的疲憊,或許還有對她自己也攪和在這混亂裡的煩躁。
“先把衣服穿好。” 她指的是自己那件舊棉襖,剛才被王秋禾一扯,現在更是滑落了大半,只虛虛搭在林蔚腰側,要掉不掉。
林蔚沒睜眼,但那句話紮在了她本就敏感脆弱的心上。
穿好?怎麼穿好?
她渾身上下就像被拆開又胡亂組裝過,每一處關節都在酸脹地抗議。
動一下都牽扯著難忍的痛,喉嚨更是每一次吞嚥都痛得她想縮起來。
王秋禾那些惡螙的罵言還在耳邊嗡嗡迴響,臉上彷彿還殘留著被她那怨毒目光刮過的刺痛。
這一切,都是因為誰?
是因為誰,她才淪落至此,病得死去活來還要受這種屈辱?!
委屈、憤怒、身體極度的不適,還有被粗暴吵醒後那股無處發洩的、蠻橫的起床氣,此刻全部亂竄。
她猛地睜開眼,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眼神卻帶著兇狠和濃濃的怨氣,瞪向剛剛發話的王春山。
“用你說!” 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氣息不穩,卻努力想撐起一股氣勢,結果聽起來更像是賭氣的咕噥,夾雜著破音,“我難道不知道冷嗎?!”
說著,她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知道”,也為了擺脫那種動彈不得的窘迫,賭氣似的、用盡全身力氣般,猛地伸手去扯那件滑落的棉襖,想把自己胡亂裹起來。
可她高估了自己病後手臂的力量,也低估了棉襖的厚重和糾結。
用力一扯,非但沒把衣服拉上來,反而因為動作過猛,牽扯到痠痛的腰背和肩膀。
頓時疼得她“嘶”了一聲,倒抽一口涼氣。
動作卡在半途,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只剩病態的潮紅和疼痛帶來的扭曲。
棉襖被她扯得更歪了。
大半邊身子依舊暴露在清冷的晨光裡。
灰布秋衣皺成一團,狼狽不堪。
王春山看著她這副明明虛弱得要命、卻偏要逞強結果搞得自己更難受的彆扭樣子,太陽穴又突突跳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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