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山坳裡還沉在溼冷的霧靄中。
王秋禾幾乎是一夜沒閤眼。
她完全能回自己的屋子，鑽進溫暖的被窩裡，但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賭氣不想回屋。
大概她和林蔚都是死犟的人，林蔚發燒之前有屋不回，而王秋禾也只願待在灶房。
林蔚使這著火，她和林蔚一起滅火，林蔚扇她巴掌，兩個人吵架……
灶房的地冰冷徹骨，她蜷在牆角，聽著裡屋時不時傳來的細微動靜——
大姐那壓抑的呼吸，偶爾布料摩擦的窸窣，還有林蔚那討厭的、時而抽噎時而含混囈語的聲音，每一聲都勾扯著她的心。
後來，那些聲音漸漸低下去，沉寂下來。
可王秋禾心裡那股邪火和憋悶非但沒散，反而在冰冷的寂靜裡變得更加酸澀難言。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惹禍精就能心安理得地睡得昏天黑地，而自己要被那莫名其妙的情緒堵得心慌意亂？
她瞪著土牆，腦子裡反覆回放離開前看到的那一幕：
林蔚白得晃眼的腰肢，緊緊纏在大姐身上的手臂，依偎的姿態……
每次回想，都讓她胃裡一陣翻攪，拳頭捏得死緊。
雞叫頭遍的時候，她終於抗不住疲憊和寒冷，眼皮打架，意識模糊了一陣。
但很快，根深蒂固的習慣和此刻莫名的不安將她驚醒了。
因為大姐還沒起。
這太反常了。
多年來，無論冬夏，無論頭天多累，王春山永遠是家裡第一個起床的人。
天不亮，就能聽到她劈柴的悶響或者挑著水桶出門澆菜的腳步聲。
那是這個家運轉的軸心，是王秋禾即使嘴上再慊棄，內心也預設的、穩固不變的定海神針。
可今天，外頭天色已經泛白，院裡靜悄悄的。
王秋禾猛地坐直了身體，因為動作太快，凍得僵硬的關節發出輕微的“咔”聲。
她想：她們還抱在一起，林蔚還纏著王春山。大姐……被她絆住了手腳。
心臟又被堵塞得難受，喘不過氣。
焦慮、憤怒和被遺棄的無名火“騰”地又燒了起來，比昨晚更旺。
她“嚯”地站起身，因為久坐和寒冷，眼前黑了一下。
她扶住冰冷的灶臺穩了穩，也顧不上拍打身上沾的柴灰，幾步就衝到那個屋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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