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世界——
山坳裡的冬天，是乾冷乾冷的。
天上一絲雲都沒有，月光直端端地潑下來，照得地上的枯草葉都看得清紋路，可那月光再亮，也照不透遠處那山。
那山影，就跟一頭睡著了的巨獸，把背脊拱得高高的，黑黢黢地壓在天邊。
山影子邊邊都泡在月光裡，模模糊糊的，看不真著，光是覺得心頭一陣陣發緊，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那黑裡頭鑽出來。
王秋禾回頭看了眼王家的房子，房子也成了更濃更重的黑影子，像個大籠子。
深山老林裡頭，山高坡陡，谷深林密，風力勢不可擋。
那感覺不是風吹在身上，而是感覺整個人都被風推著走，甚至要把人颳倒。
而且極冷。
寒意貼著地面、順著棉襖的每一個縫隙往裡鑽，瞬間就帶走了她在屋裡積攢的那點可憐的體溫。
風一吹，樹影子就跟著晃，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王秋禾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把棉襖領子使勁往上拉了拉。
想要遮住了半張臉，露在外面的臉頰和鼻子，立刻被凍得生疼。
她手電筒昏黃的光柱像一把脆弱的、隨時會被黑暗吞噬的劍，勉強劈開身前的山路。
路面是泥土和碎石混雜的，以前白天走過無數次，熟悉得閉著眼都能數出哪裡有個坎。
但此刻在黑暗中，在手電筒有限的光裡，一切都顯得陌生而危險。
路面凹凸不平，有些低窪處結了薄薄一層冰，反射著微弱幽暗的光。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是鞋底碾過碎石和凍土的聲音，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伴隨著她自己粗重起來的呼吸和咚咚的心跳，成了這空曠山野間唯一的、孤獨的迴響。
手電筒的光有限，能照亮的只是腳前那一小圈被凍得硬邦邦的土地。
光柱邊緣之外，是黑暗。
彷彿藏著什麼未知的危險，隨時可能撲出來將她吞噬。
遠處黑黢黢的山影，像一群沉默的、冷眼旁觀的巨獸。
風似乎比剛出門時更利了些，打著旋兒，從山口方向吹來，帶著哨音，鑽進她的棉襖領子、袖口，毫不留情地掠奪著她身上最後一點熱氣。
臉頰和耳朵早已麻木只剩下痛，握著的手電筒，鐵皮外殼冷得像一塊冰，幾乎要粘住她手心的皮肉。
一開始，她還走得快。
幾乎是帶著一股和誰賭氣的勁兒，想把所有煩亂和忐忑都甩在身後，甩在王家的那個麻煩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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