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的抽泣聲，在死寂的深夜裡，像一根逐漸收緊的絲線，勒得王秋禾喘不過氣。
斷斷續續的、氣若游絲的哀鳴，每一聲都帶著冰冷的溼意和瀕臨崩潰的顫抖。
“王秋禾……”
她的名字再次被喚出，比上一次更加破碎，幾乎不成調，裹挾著濃重的鼻音和絕望。
“我痛……”
王秋禾在黑暗中猛地睜開了眼。
其實她一直沒睡著，後背的肌肉因為長時間僵臥而痠痛，耳朵捕捉著炕頭每一點細微的動靜。
這兩聲呼喚，讓她煩躁，一股無法遏制的、幾乎要炸裂開來的煩躁。
她騰地一下坐起身，動作大得帶起一陣冷風。
“那我能怎麼辦？！”
她的聲音在黑暗中又急又衝，帶著積壓了一整天的、無處發洩的怒火和恐慌。
“我又沒有藥！家裡沒有藥！村長家也沒有藥！”
她把今天重複了無數遍的殘酷事實吼出來，“你聽見大姐說了沒？這裡的女人都這樣！熬一熬！睡一覺就好了！”
她的話又快又密，與其說是在說服林蔚，不如說是在說服自己。
用這斬釘截鐵的事實，來掩蓋心底的無措。
“我睡了……”林蔚的聲音微弱地飄過來，帶著讓人心驚的麻木，“可痛得睡不著。”
這句話輕飄飄的，沒有任何爭辯的力氣，卻比任何哭喊都更有力地撕開了王秋禾試圖豎起的屏障。
是啊，痛得睡不著。
這才是最根本的、無法用熬一熬三個字輕鬆抹殺的事實。
熱水瓶會冷，紅糖水會喝完，人的意志……在持續不斷、毫無希望的劇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王秋禾僵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
黑暗中，她看不清林蔚的臉，但能聽到那壓抑不住的、因極致痛楚而變得短促紊亂的呼吸，能想象出她此刻蒼白如紙、被冷汗浸透的模樣。
擦身時那片泛紅的背脊，喝紅糖水時顫抖的手指，以及她說想吃好的時眼裡那點微弱的光……
這些畫面毫無預兆地在她腦子裡閃回，亂糟糟地攪成一團。
一股強烈的衝動支配了她——離開這裡，立刻，馬上！
她無法再在這個充斥著痛苦呻吟和絕望氣息的房間裡多待一秒。
她沒有再說一個字，粗暴地掀開自己的被子，動作之大幾乎帶倒了炕尾那個紅糖水空了的粗碗。
碗在黑暗中磕碰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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