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山推開自家院門時，手裡空空。
除了身上那件舊棉襖上沾染的、從村長家帶出來的些許煙火氣，其餘的都沒有。
那張慣常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也難掩一層疲憊和某種就知道會這樣的瞭然。
屋裡已經點起了燈，火苗跳躍，光線昏黃，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王秋禾正靠在炕邊。
紅燒肉和青菜都已經涼透，油凝成了白色的脂塊，只有饅頭還勉強保持著一點餘溫。
王秋禾沒動那些吃的，只是抱著胳膊，眼睛死死盯著門口，像是在等一個早已預知的判決。
而炕上的林蔚依舊維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幾乎沒變過。
聽到院門響動時，她似乎掙扎著想抬頭，但最終只是睫毛顫動了幾下，連眼睛都沒力氣完全睜開。
疼痛已經將她折磨得有些麻木，意識在清醒的劇痛和昏沉的恍惚之間來回搖擺。
唯有王春山歸來的這一點微弱響動，激起了她心底最後一丁點希望。
王春山走進堂屋，帶進一股外面的寒氣。
她脫下棉襖，拍了拍，目光掃過涼透的菜，又看向林蔚，最後落在王秋禾臉上。
“怎麼樣？有嗎？”王秋禾搶先問，緊張。
她其實從大姐空著手進來、以及臉上那難以言說的神情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王春山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卻像有千斤重。
她拉過一條長凳坐下，示意王秋禾也坐。
“沒有。”她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只是多了一些乾澀，“村長家……也沒有那種止痛藥片。”
王秋禾的心沉了一下，儘管早有預料。
她沒立刻坐下，而是追問：“那……村長怎麼說？”
王春山抬眼看了看她，又似乎透過她，看向了更遠的、屬於所有山村女人的共同命運。
“村長說，”她複述著，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卻又無比真切的事，“他們那也沒有，他婆娘，他閨女，以前痛起來，也都是熬一熬，就過去了。這裡的女人，都這樣。”
屋裡有一瞬間的死寂，油燈火苗噼啪爆了個小小的燈花。
被窩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努力壓抑卻還是漏出來的嗚咽。
王秋禾咬緊了後槽牙。
熬一熬……又是熬一熬！
這三個字今天像魔咒一樣，箍在她們所有人頭上。
王春山停頓了一下，臉上罕見地掠過自嘲的古怪神情，繼續說道：“村長還……還多問了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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