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飯的滾燙和油脂，像一劑遲緩但確實有效的鎮痛劑。
每一口焦香的米飯、裹著豬油的鹹菜碎以及那個邊緣酥脆的煎蛋，都笨拙但頑強地對抗著從深處瀰漫上來的寒冷與絞痛。
林蔚吃得很慢，每一口吞嚥都因牽扯腹部而小心翼翼。
額角依舊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但與之前純粹的冷汗不同，此刻混了進食帶來的微熱。
王秋禾始終側身坐著面向窗，脊背挺得筆直，一副不聞不問的模樣。
但她的耳朵沒有錯過身後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
筷子刮過粗陶碗壁的輕響，壓抑的因疼痛而發出的抽氣，以及那逐漸平緩卻依舊帶著痛苦的呼吸。
直到那一聲輕微的、碗被輕輕放回炕沿的聲音傳來，她才動了動肩膀。
林蔚吃完了，碗空了，連一點油星都被她用最後一口飯仔細抹淨。
胃裡有了實實在在的填充，虛浮的眩暈感和一部分因飢餓加劇的噁心感確實退去不少。
身體彷彿也因此找回了一點微弱的力氣，至少，顫抖止住了大半。
但疼痛並未遠離。
那疼痛裡還裹挾著揮之不去的寒意，讓她剛暖和過來一點的身子，又忍不住想蜷縮起來。
她無法完全躺平，只能側蜷著，將那個逐漸冷卻下來的熱水瓶死死抵在痛處。
身體因為持續的隱痛，而微微弓著。
先前的憤怒、屈辱、求助無門的絕望在食物和短暫的安靜後，似乎也耗盡了。
只剩下沉重的、幾乎將她壓垮的疲憊和無處遁形的痛苦。
她把自己更深地縮排被子裡，只露出一綹汗溼的黑髮和半張蒼白的側臉，眼睛閉著，長睫毛隨著身體的細微抽痛而不時顫動。
王秋禾終於轉回身，目光掃過空碗。
碗沿那個熟悉的豁口正對著自己，像道疤。
掃過炕上那個蜷縮成一團、了無生氣的輪廓——
與平日相比安靜得有些過分，連呼吸都輕得像要斷了，只有被子下那極其細微的、因忍痛而生的戰慄，證明她還清醒著。
這副樣子，比之前哭鬧、瞪眼、頂嘴時更……更讓人胸口發堵。
至少那時候，她是活的，是有力氣折騰人的。
現在她像被痛苦抽去了所有筋骨與魂兒，只剩下一具蒼白、脆弱的殼。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再次襲上王秋禾心頭。
她討厭林蔚，討厭她帶來的所有麻煩，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看著一個人，哪怕是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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