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禾那隻帶著薄繭、笨拙卻持續傳遞著熱和笨拙關懷的手，隔著一層舊棉被，在林蔚抽噎漸止、身體微微鬆弛的假象中，又揉按了約莫十幾圈。
她始終偏著頭，視線在屋內到處掃，就是不落在林蔚身上。
臉上的表情是極度不耐和“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的茫然。
掌心下那具身體的顫抖似乎真的減弱了些，細微的哼唧也被壓抑進綿長的呼吸裡。
這變化細微卻清晰，在她心頭的煩躁與怒氣之上，輕飄飄地拂過，沒有安撫，反倒引出讓她坐立不安的刺癢。
她猛地抽回了手，彷彿那被子燙人，動作突兀，像是要刻意劃清界限。
幾乎就在她手撤走的同時，那團被子底下，傳來一聲更微弱、更含糊，卻因寂靜而格外清晰的咕嚕聲——
不是哭，不是呻吟，是飢餓。
緊接著，林蔚的聲音響起，比剛才更沙啞，帶著剛哭過的濃重鼻音和未散的痛楚，卻因為新增的本能需求而多了點執拗：“我餓了。”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難以抑制的痛苦顫抖：“還有……我真的要止痛藥……我肚子……很痛很痛……”
她摸索著，將熱水瓶更緊地抵在小腹，但那溫暖此刻彷彿只能觸及表面。
深處那股下墜、冰冷的絞痛仍在肆虐，甚至因為注意力的轉移而更加鮮明。
似乎為了解釋這超出尋常的劇痛，也或許是無意識地為自己的嬌氣辯白，她在被子裡蜷縮得更緊，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點委屈和自暴自棄：
“上個月……沒被綁過來之前……我和朋友……吃了很多很多雪糕……”
這句話讓王秋禾壓抑的情緒終於找到爆發口。
“你——”
王秋禾霍然起身，她低頭，瞪著被子裡那一團。
眼睛裡充滿怒火，覺得難以置信又極致荒謬。
“林！蔚！”她一字一頓，“你要是一天醒了餓，餓了吃，吃了睡，那還好！你他爹的一天哪有那麼多事？！啊？！”
她俯身，逼近，氣息灼熱而危險：
“你不曉得女的要來月經嗎？！啊？！曉得了你他爹的還去吃雪糕！還是‘很多很多’？！”
她模仿著林蔚的語氣，充滿了嘲諷：
“你那是自己找死！現在知道痛了？來找我要止痛藥？！我去哪裡給你找？！啊？！”
林蔚被這麼一吼也不甘示弱：“醫院。”
王秋禾的聲音提高，在空曠的屋子裡迴盪，充滿了被現實所困、被對方何不食肉糜的天真徹底激怒的暴躁：“醫院？！”
她幾乎是吼出了這兩個字，手指著門外，指向外面那個林蔚完全不瞭解的世界：
“我們村子裡連診所都沒得！最近的衛生所在鎮上，趕集走路來回要大半天！還醫院？！你當這是你們城裡，下樓拐個彎就是藥房診所？！”
“止痛藥？沒有！一片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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