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背對著門口，蜷縮在那件舊褂子下，身體似乎比剛才更僵硬，每一個細微的呼吸都透著壓抑的倔強和更深的孤寂。
院子裡傳來王春山離去的腳步聲，然後是更空曠、更令人窒息的寂靜。
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吹得破窗紙瑟瑟作響。
王秋禾坐在堂屋的長凳上，目光卻彷彿穿過了門簾，落在那個微微隆起的、一動不動的身影上。
她說不清自己心裡什麼滋味。
爽快？
似乎有那麼一點，看著那嬌氣包被自己一句話噎回去老實了。
可那點爽快轉瞬即逝，煩躁無邊。
王秋禾想起了自己剛扔回盆裡那條還帶著對方體溫的布巾，想起了那雙溼漉漉瞪著自己的眼睛，想起了她喊“然然”時那種截然不同的、讓自己心頭火起的依賴語調……
還有剛才，她說“想吃好的”時，那份毫不掩飾的、稚氣的渴望。
“麻煩精。”
她低聲啐了一句，不知是在說林蔚，還是在說被這些思緒攪得心神不寧的自己。
她站起身，故意弄出些動靜。
去灶房舀了瓢冷水，仰頭灌了幾口，冰冷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底那股無名火。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又升高了些，照亮了屋內。
就在王秋禾幾乎要被這難熬的氣氛逼得想再次出去劈點什麼的時候……
裡屋傳來了窸窣聲，然後是布料摩擦的輕響，似乎炕上的人艱難地翻了個身。
隨即，一個聲音響起。
沙啞、微弱，卻因為某種強忍的痛苦而繃得緊緊的，帶著顫抖，清晰地鑽進了王秋禾的耳朵——
“王秋禾！”
王秋禾的心臟，毫無預兆地、劇烈地“咚”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甚至虛弱，但咬字清晰，不再是什麼含糊的嗚咽或含淚的怒罵，而是指名道姓。
那三個字從林蔚的嘴裡滾了出來，透過門簾，精準地撞在她的心上。
她名字的發音——“王、秋、禾”——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三個字，從小被媽老漢叫，被大姐叫，被村裡人喊，甚至被她自己咬牙切齒地念過無數遍。
可怎麼……
怎麼從她嘴裡喊出來，就這麼……不一樣？
以前，王秋禾從不覺得自己的名字多好聽，甚至有點慊棄。
覺得“秋禾”土氣，跟村裡那些“春芳”、“冬梅”沒什麼兩樣，無非是土地上長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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