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不知何時掙扎著起來了，或許是聽到王春山回來的動靜。
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是失血的蒼白，嘴唇乾燥起皮，額髮被冷汗徹底浸透，一縷縷黏在臉頰和額角。
她扶著炕沿下來走到了門口。
身體因為小腹的抽痛而無法完全直起，微微佝僂著，一隻手仍緊緊按著肚子。
她看向王春山，眼神空洞，又帶著殘存的、本能的求救。
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裡，王春山是那個最初的、相對穩定的負責人。
王春山看到她這副樣子，眉頭立刻蹙緊了，她快步走到裡屋門口：“怎麼了這是？臉色這麼差？”
她語氣裡的關切是實打實的，儘管可能更多出於責任。
她把林蔚扶回炕上。
王秋禾跟在她身後進來，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語氣硬邦邦地，帶著“看吧，我就說她是大麻煩”的搶先告狀：“來月經了，肚子痛得打滾。”
她頓了頓，像是要釘死林蔚的罪名：
“她自個兒作死，上個月，沒來咱們這兒之前，跟她那些朋友，吃了很多很多雪糕。現在報應來了，痛得著不住。”
林蔚聽到王秋禾的話，身體又縮了一下，卻沒有反駁，只是把臉更低地埋下去。
王秋禾說的是事實，但這種被赤裸裸揭穿咎由自取的感覺，在劇痛和無助中，又添了一層難堪。
王春山看了看林蔚死死按壓腹部的手，又看了看她額頭上不停滲出的冷汗，心裡大概有了數。
痛經，而且看來是很嚴重的那種。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轉向王秋禾：“家裡一點止痛的藥都沒有了？上次老漢腿疼剩下的……”
“早沒了。”王秋禾打斷她，語氣裡也帶上了點對家徒四壁的煩躁，“去年就用完了，連殼子都沒剩。”
王春山點點頭，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她想到堂屋桌上那個油紙，看向王秋禾，語氣平和卻不容置喙：
“你先把她弄起來，多少吃點晚飯。我打包了些席面上的菜回來，有肉。你們兩個，一起吃。”
她特意強調了有肉，目光在王秋禾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她接著說：“我去一趟村長家問問，他家……興許能有。”
王秋禾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大姐和自己之前想的竟然一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比如“要不我去”，或者“她能一個人在家嗎”。
但看著大姐那沉穩不容置疑的神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大姐決定了的事，很少改變。
而且由大姐去開口，確實比她去更合適。
“哦。”王秋禾應了一聲，算是接受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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