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死活該！痛死清淨！
可是……
可是那一聲聲壓抑的抽泣，那氣若游絲的“我痛”，那蜷縮在被子下、被痛苦抽走魂兒的單薄身體……像鬼一樣纏著她。
不僅僅是林蔚的，這畫面底下，似乎還重疊著什麼別的影子——
也許是很多年前，她自己第一次來潮時，偷偷躲起來忍受著小腹墜脹的難受，卻不敢聲張，因為娘會說“女娃子都這樣，忍忍就過去了”……
也許是村裡其她女人，默不作聲地扛著扁擔和水桶，眉頭因為隱秘的不適而緊鎖，卻從不言語……
龐大而沉默的、屬於所有山村女人的共同經驗，在這一刻，藉著林蔚毫無遮掩的痛苦呻吟，隱隱地露出了它沉重的一角。
王秋禾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嘴裡嚐到鐵鏽般的腥甜。
真是……鬼上身了！
她不再猶豫，用指甲摳開鐵皮盒子上那緊得生鏽的蓋子。
蓋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把手伸進去，摸索著。
裡面果然都是些零票，摸起來手感粗糙。
她顧不得數，也看不清，只憑著感覺，把裡面所有摸起來像是大一點面額的紙票都抓了出來，一把攥在手心。
又摸索著把幾個可能是五毛、一塊的硬幣也撈了出來。
冰涼的金屬貼著汗溼的掌心。
她把剩下的毛票和鋼鏰胡亂塞回盒子，把蓋子勉強按回去，將鐵皮盒子迅速推回櫃子角落，合上櫃門。
整個過程又快又輕，但她的心臟卻在狂跳，後背驚出一層冷汗，彷彿剛做了一件天大的虧心事。
她攥著那團皺巴巴、浸滿了她汗水和體溫的紙票和硬幣，像攥著一團火，又像攥著一塊冰。
錢不多，她心裡大概有數。
去痛片……那玩意兒不便宜，尤其是對於她們這種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現錢的山裡人家來說。
這點錢，夠嗎？
萬一不夠呢？
萬一衛生所也關門了，或者根本就沒有呢？
各種糟糕的設想在她腦子裡翻騰，讓她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她站起身，因為蹲得太久和心情激盪，眼前黑了一瞬，她連忙扶住櫃子。
穩了穩心神，她走到王春山睡的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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