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山看著妹妹那副樣子，終於極輕、又極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口氣嘆得悠長而壓抑，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落下時，揚起的細微塵埃。
她彎腰，撿起了地上那幅畫，動作遲緩。
她沒有試圖把畫撫平，只是捏著它的一角，看了片刻上面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輪廓。
然後走到灶房灶臺邊，將畫紙輕輕丟進了還有一點餘溫的灶膛裡。
那粗糙的紙邊剛一觸及灶膛裡暗紅的餘燼，立刻捲曲、發黑，騰起一小簇顫巍巍的火苗。
火苗貪婪地舔舐著草紙的邊緣，試圖將那上面的線條和陰影，連同某個短暫凝視過的瞬間，一起化為虛無的灰燼。
就在那火苗剛剛竄起，還未完全吞噬畫紙的剎那——
一道影子，挾著風，猛地撲了過來。
是王秋禾。
她像是終於從那種被冰凍的僵直狀態中驚醒，又像是那幅畫即將被焚燬的景象，觸發了她深藏未斷的所有權和存在證明的在意。
她衝得太急，腳步踉蹌，幾乎撞到王春山的身上。
“你幹什麼？！”
她的聲音嘶啞，破裂，充滿了被侵犯領地的狂怒。
王春山被她撞得後退了半步，臉上是猝不及防的驚愕，甚至慌亂。
她還沒來得及解釋，甚至她根本沒想過需要解釋。
一幅惹出這麼大風波、承載著這麼多難堪的畫，燒了不是最乾淨嗎？
但王秋禾沒給她機會。
她看也不看姐姐，整個上半身幾乎要探進灶膛。
不管那餘燼的灼熱，也不顧可能燒到自己的危險，伸出手，五指張開，一把就將那幅剛剛點燃的畫，從灶膛裡抓了出來！
動作迅猛，帶著不顧一切的蠻橫。
“你瘋了！燙！”王春山失聲叫道。
王秋禾恍若未聞。
畫紙的邊緣還粘著一圈不肯熄滅的火苗，在她手裡滋滋地燒著，燙著她的手心皮膚，傳來一陣刺痛。
她像是感覺不到疼。
這疼痛，反而讓她更加清醒、更加暴怒。
她捏著畫，快步退到灶臺邊，將那燃著火苗的一角，狠狠地、反覆地摁在冰冷、潮溼的灶檯面上。
“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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