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今天王春山試圖平息事端的方式，燒畫。
更指向她王秋禾在這個家裡，彷彿永遠只能被安排、被波及、被代表，最後還要獨自承受所有道德審判的屈辱處境。
王春山的臉色，在王秋禾這聲怒吼中，驟然變得灰敗。
妹妹眼中的恨意和指控，刺穿了她試圖維持的、作為長姐的擔當和不得已的外殼。
昨晚，因為共同照顧一個疼痛呻吟的病人而滋生的那點微弱的、同謀的姐妹溫情，在此刻這句怒吼面前，顯得如此脆弱可笑。
如同陽光下的露水，瞬間蒸發殆盡，露出底下乾涸、龜裂的、無法彌合的罅隙。
她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王秋禾，看著妹妹手裡那張殘破的畫，看著她臉上未消的紅腫和眼中焚心蝕骨的怒火。
她能說什麼？
說我是為你好？
說燒了乾淨，眼不見心不煩？
還是說這個家我做主？
任何話，在此刻，都只會是火上澆油，或是暴露她心底同樣不敢深究的虛弱。
王秋禾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她吼完那一句，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支撐的氣力。
她不再看王春山那複雜難言的眼神，低頭，小心翼翼地、笨拙地，用手指去拂拭畫紙上沾到的灶臺灰黑和水漬，試圖弄平那焦黑的卷邊。
可越弄越糟，汙跡暈開，焦脆的邊緣簌簌掉下黑色的碎屑。
她停下了動作。
林蔚以後……肯定不會給自己畫畫了。
這比臉上巴掌的疼，比姐姐擅自燒畫的怒，更讓她感到鈍刀割肉般的、緩慢而絕望的難受。
那幅畫，無論最初源於什麼，無論被賦予了多麼不堪的解讀和爭奪，它畢竟是唯一一件，將她王秋禾作為一個人的某個瞬間，如此專注地、最初不帶憎惡地凝視並記錄下來的東西。
哪怕那記錄裡滿是疲憊、警惕和孤獨。
現在，連這唯一的、彆扭的記錄也差點被燒掉，被她自己的爭奪變得殘缺醜陋。
以後，不會有了。
永遠。
她攥緊了畫。
然後，她轉過身，背對著僵立的王春山，背對著空蕩蕩、寒意刺骨的堂屋，也背對著那間林蔚剛剛退回的、門簾低垂的裡屋。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卻異常決絕，走向屬於她自己的那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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