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禾的房門在身後合攏的悶響，終於將這喧囂又死寂的下午，徹底隔絕在外。
也把她自己，關進了一個更狹窄、更真實，也更能吞噬人的空間裡。
王秋禾背靠著冰涼粗糙的門板，滑坐在地上。
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幅從灶膛邊搶回來的、已經殘破不堪的畫。
剛才一路走回屋的決絕，在門關上後，像被抽走了骨架，瞬間坍塌。
她不再需要挺直腰桿，不再需要瞪大眼睛，不再需要用嘶吼或沉默來武裝自己。
黑暗，熟悉的黑暗，包裹了她。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陳舊布料、木頭和塵土的味道，還有她自己的、帶著汗味和剛才激烈情緒的氣息。
她坐在地上，背脊貼著門板，一動不動。
先前的憤怒、被指控的震駭、與姐姐衝突的激烈慢慢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
最清晰的感覺，是臉頰上火辣辣的疼——左右對稱的、屈辱的印記。
以及，手心被灶膛餘燼和粗糙灶檯面灼傷、擦破的刺痛。
但這些疼，都蓋不過心口那塊地方。
那塊地方，像是被挖空了，又像是塞滿了，又冷、又沉、又堵得慌。
林蔚那些話，一字一句還留在裡面，拔不出來，一呼吸就牽扯著疼。
幫兇、活該、受害者憑什麼站在加害者角度思考、還有，自己那句卡在喉嚨裡的我……
以及更早之前，那聲嘶力竭卻又蒼白無力的我做得了主嗎、我願意這樣嗎？
她做不了主。
她不願意。
可是，這有什麼用？
誰在乎？
林蔚不在乎，這個家……好像也沒人在乎她王秋禾是不是願意。
一股酸澀的熱意，毫無預兆地，猛地從眼眶深處衝了上來。
來得如此迅猛，如此霸道，甚至來不及讓她做出任何反應。
比如像以往無數次那樣，咬緊牙關，瞪大眼睛，把那股不合時宜的軟弱給逼回去。
“不能哭。”
腦子裡有個聲音在說，很微弱，是多年習慣形成的本能預警。
“哭了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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