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個女孩。”
“我是那個受害者。”
她將自己的身份，牢牢定在了唯一合法、唯一值得被同情、被傾聽、被解放的位置上。
這無關性格強弱，無關是否適應環境，無關是否嘗試示好或溝通，這是最基本的事實。
然後，她向前微微傾身，目光直視著王秋禾，丟擲了那個讓一切換位思考要求都顯得荒謬可笑的反問：
“受害者——”
“憑什麼要站在加害者的角度思考問題？”
“憑什麼？”
她又輕輕地重複了一遍，並非疑問，而是強調。
強調這種要求本身的不合理，甚至是……殘忍。
堂屋裡只剩下死寂。
屋外雲層彷彿壓得更低了，光線被吞噬得所剩無幾，整個空間陷入黑夜的昏暗。
灶膛裡的火不知何時已經徹底熄滅，連最後一點微弱的紅光都消失了。
寒氣，從門縫、從牆隙、從地底，一絲絲地滲進來，浸入每個人的骨頭縫裡。
王春山始終站在稍遠的地方，像個沉默的影子。
她臉上的灰敗之色更深了，嘴唇緊抿，手裡下意識地揉搓著圍衣的一角。
林蔚的話，每一句都控訴著她這個真正經手了購買、並將林蔚帶進這個家門的執行者。
王秋禾此刻的痛苦掙扎，某種意義上，也是替她在承受那份遲來的道德拷問。
她想開口說點什麼，想說都少說兩句，想說日子還得過，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番關於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切割，太清晰，太決絕了，讓任何和稀泥的話都顯得虛偽而無力。
王秋禾就僵立在那片死寂和寒意裡。
站在我的角度？
她要求一個被她們家買來、失去了自由、身心都遭受巨大痛苦的受害者，去站在實施或參與實施這一罪行的人的角度思考？
憑什麼？
是啊，憑什麼？
她臉上帶著屈辱的掌痕，眼裡是未盡的委屈和更深的茫然，站在加害者幫兇的陣營裡，卻試圖向受害者索要理解。
這畫面荒謬得讓她想要發笑，卻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只有一股更深、更刺骨的寒意，將她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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