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這句話從王秋禾嘴裡衝出來時，並沒有帶上平時的怒氣或嘲諷，更像是一句本能的、帶著巨大荒謬的澄清，以及被捲入完全無法理解的情感的自我保護的切割。
王秋禾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句話會這麼直接、這麼不加掩飾地跑出來，彷彿它一直就蹲在喉嚨深處，只等一個機會。
它不像活該那樣帶著憤怒的反擊，也不像我的東西那樣充滿防禦性的宣示。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空碗。
碗沿硌著掌心剛剛被那柔軟潮溼的唇舌意外蹭過的地方——
那陌生的觸感還殘留著一點虛幻的麻癢，此刻卻成了這句冰冷事實的對比。
林蔚天天張口閉口女朋友，拿她那一套來套這裡？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王秋禾是誰？
是這個家的老二，是媽老漢眼裡不懂事、比不上四弟也比不上大姐的老二，是鄰居口中脾氣火爆的王秋禾。
她乾的是莊稼活，吃的是粗糧，最遠到過為林蔚買藥的衛生所。
女朋友？
那是城裡人的詞兒，遙遠得像天邊的雲。
跟她的世界隔著十萬八千里，也跟她這個人，八竿子打不著。
不是女朋友。
那是什麼？
林蔚與她，只是……只是商品與買家，囚徒與看守，受害者與幫兇，病人與……手裡恰好有藥的、充滿敵意的護士。
或許連這些都不是。
她們只是不得已同處一室的、互相撕咬又偶爾被迫靠近的、最純粹也最殘酷的陌生人。
蹲久了，腿開始發麻。
被扇的臉和掌心被灼傷擦傷的地方也陣陣發疼。
眼眶毫無預兆地又熱了起來，王秋禾想一定只是因為手和臉太疼了。
可這些疼，似乎都比不上林蔚那句“你得把我當祖宗”和自己吼出那句“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帶給她的精神衝擊。
林蔚靠在牆上，聽了她的話，並沒有立刻反駁。
剛才那番小祖宗的話，已經耗盡了她在疼痛中積攢起來的那點執拗。
而且腹部深處，那如同在血肉裡緩慢研磨的疼痛，剝奪了她持續辯論的力氣。
她只是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沾著淚水帶來的潮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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