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能幹和當家，在這種盤根錯節的情感、自尊和資源爭奪面前，顯得如此空洞和無力。
最終，她還是無聲地收回了手，只是把耳朵更貼緊了門板，靜靜地、沉重地聽著。
那嗚咽，讓她肩頭微微垮塌下去。
王秋禾的房間。
她倚著冰冷粗糙的門板坐在地上，同樣在黑暗裡。
那嗚咽聲硬生生從門縫擠了進來，鑽進她的耳朵，又鑽進她的腦子，盤旋不去。
她知道林蔚在找什麼，也知道藥在哪裡。
那藥就在她矮櫃最深處。
它不僅是藥，更是她跑了半夜山路、頂著寒風和可能的危險、用掉那點積攢了很久且沒被上繳的零錢，換回來的東西。
藥片很小，在村裡人眼中卻是金貴的。
自己和大姐過去生過大大小小的病，大多是咬牙硬抗，疼得受不了，才會抓點便宜草藥熬了喝，絕不浪費。
這藥，從買回來那一刻，就被她認領了。
大姐知道這東西在她這裡，也默契地接受了她對它的保管權。
因為在秋禾眼裡，既然花的是她的錢，冒的是她的險，那這東西就自然歸她所有、由她分配。
所有權和支配權，是王秋禾二十多年來用偏執守護的、為數不多的內心秩序之一。
可現在，這東西的歸屬和使用，成了懸在她心頭的利劍。
給，還是不給？
剛吵完架，她臉上兩個巴掌印還火辣辣的疼，被罵“幫兇”、“活該”的羞辱感還沒消散，心裡那把名為林蔚的刀子還在往裡捅。
她憑什麼要給一個剛把自己踩進泥裡的人送藥？
送過去，對方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她賤骨頭，吵完架就上趕著討好？
會不會覺得她做賊心虛，想用一片藥來堵對方的嘴，或者抹平自己的罪過？
她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可……不給呢？
昨天的情形不受控制地浮現在眼前：
林蔚蜷縮著，臉色白得像紙，冷汗把額髮全部打溼，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牙齒咯咯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那看不見的疼痛拆散、吞沒。
那疼得想死的感覺，根本沒有誇張的成分。
還有……跑出去之前，自己心裡那股突然竄起來的、不受控制的焦躁，甚至是……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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