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女人可以擁有這樣的林蔚？！
憑什麼林蔚在自己面前是帶刺的荊棘，是堅硬的石頭，是絕望的囚徒？！
到了這個女人懷裡，就成了繞指柔，成了會哭會嗔會忘記呼吸的小祖宗？！
王秋禾感到羞辱。
她和她所代表的這個家、這個村莊、這套買來生男兒的話，在林蔚和那個女朋友構成的、緊密到旁人針插不進、水潑不入的小世介面前，顯得如此粗鄙、骯髒、可笑，像個拙劣而殘忍的笑話。
“不然……我真的……” 周然頓了頓，呼吸聲急促得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王秋禾都能依稀聽見，“快要把持不住了，蔚蔚。”
把持不住。
這話，王秋禾懂。
通常用在男人身上，用在那些喝了酒、盯著女人看、或者鑽進發廊裡的男人身上，是慾望即將爆發前的警示。
可現在，它被一個女人，用同樣壓抑著滾燙慾望的沙啞嗓音，說給了另一個女人聽。
王秋禾的胃裡猛地一抽，泛起一股強烈的噁心。
這果然是……是噁心的，不對的。
兩個女人……怎麼能……而且還是這樣……這樣不知廉恥地在外面……摟抱，親嘴，說那些……
可為什麼，那聲“噁心”卡在喉嚨裡，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看見林蔚。
那個在她面前總是豎起尖刺、眼神冰冷或充滿憎恨、最多也只是疼痛脆弱時流露出片刻迷茫的林蔚，此刻正像一灘柔軟的春水，化在周然的懷裡，手臂環著對方的脖子，仰起的臉上有淚痕，但更多的是她從未見過的、迷離而全然的依賴。
她的眼神水潤潤的，紅腫的嘴唇微微張著喘息，那聲軟綿綿的喘息裡，沒有半分強迫，全是……情願，甚至是主動的索求。
她看見周然低頭看林蔚的眼神。
那不是看貨物的眼神，不是看買來的媳婦的眼神，甚至不是她老漢偶爾看她媽時那種沉悶的、理所當然的眼神。
那眼神太複雜了，裡面有疼惜的溫柔，有熾熱得灼人的慾望，還有王秋禾無法理解的、一種珍寶失而復得的、沉重的珍視。
她摟著林蔚腰臀的手，那麼用力，卻又帶著小心翼翼的呵護姿態。
她低頭說話時，嘴唇幾乎貼著林蔚的耳朵，聲音低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最深處擠出來的……情意。
那不是表演。
王秋禾再懵懂，也能分辨得出，那不是村裡二流子調戲小媳婦時那種流裡流氣的作態。
那是……真的。
這比親眼看到她們親吻更讓她眩暈。
林蔚口中的女朋友，那個她忮忌過，雖然她不願意承認、鄙夷過、覺得虛無縹緲的周然，原來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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