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去年有人來給她說媒，是隔壁村的一個木匠，年紀大了點，但人老實，手藝也好。
她心裡想也許嫁過去，就能擺脫王家的牢籠。
但媽老漢說不行，說再等等，說你弟還沒娶媳婦，你急什麼。
她沒說話。
她知道媽老漢的意思——那個木匠給的聘禮太少，不划算。
她想起買林蔚的錢。
媽老漢從櫃子深處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開啟，裡面是一沓皺巴巴的票子。
媽老漢一張一張數，數了三遍，遞給大姐，錢不夠，還要借。
她站在旁邊看著那些錢，看著那些她賣糧食、賣雞蛋、幫人幹活掙來的錢，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紙，紙上寫著一個她不認識的女人的名字。
然後那個女人住進了她家的裡屋。
然後那個女人要成為她四弟的媳婦。
然後她還要負責給這個女人送飯、喂藥、擦身、驗身。
憑什麼？
她出了錢，她出了力，她在這個家裡像一頭任勞任怨的苦牛一樣幹了二十多年，到頭來連一個被買來的女人都不如。
林蔚還有人惦記，還有人冒著風險翻山越嶺來看她，還有人承諾帶她回家、去床上、想怎樣都行。
而她王秋禾呢？
她有什麼？
她連想要一個東西的資格都沒有。
王秋禾的手指還嵌在那。
那一小截被裹著，像是一個無聲的質問。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粗糙、骨節粗大。
這隻手砍過柴，種過地，洗過數不清的碗筷和衣裳。
這隻手從來沒有為自己做過任何事。
現在這隻手正放在林蔚那。
林蔚說既然你也出了錢，那我應該是你的。
是啊。
憑什麼自己出了錢，卻什麼都得不到？
可是……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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