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禾被自己嚇了一跳。
她趕緊低下頭，把碗裡剩下的蛋花湯一口氣灌進嘴裡，燙得她舌頭都麻了，但她沒吭聲。
她用疼痛來壓住那個不該有的念頭，用滾燙的湯水來澆滅胸口那簇不該燃起來的火苗。
但她壓不住。
她放下碗，又看了一眼林蔚。
林蔚已經低下頭去了，盯著桌面上那半個被湯汁洇了一塊的饅頭，一動不動。
她的睫毛垂著，微微顫動著，像一隻受了傷的蝴蝶在徒勞地扇動翅膀。
王秋禾想說什麼。
想說別看了，人家都嫁人了。
想說你惦記了那麼久的人也不過如此。
想說什麼忠貞不渝，都是騙人的。
但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因為她看到林蔚的睫毛上掛了一顆淚珠，很小的一顆，還沒有掉下來，就那麼懸在睫毛上，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把話咽回去了。
席散的時候，林蔚碗裡的飯菜幾乎沒怎麼動。
王母看了她一眼，覺得這丫頭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平時吃飯雖然也不怎麼說話，但至少會吃，今天連筷子都不怎麼動了。
不過王母沒多想，只當是林蔚不習慣這種人多的場面，畢竟是被買來的，在城裡待慣了，沒見過村裡吃席的陣仗。
“走了，回家了。”
王母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沾的花生殼碎屑，招呼著一家人往回走。
林蔚站起來，腿有點軟，膝蓋彎了一下，但她穩住了。
她跟在王母后面，經過王春山身邊，經過王秋禾身邊，低著頭，誰也不看。
路不太好走。
前幾天下了雨，土路上被踩出了深深淺淺的坑，坑裡還積著渾濁的泥水。
王母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穩，走慣了這種路的人根本不用看腳下。
王春山走在第二個，腳步也很穩。
林蔚走在第三個，王秋禾走在最後面。
林蔚的眼睛看著地面，但她的目光是散的，是空的，是那種“眼睛在看，但腦子沒有注意”的狀態。
她的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放那幾秒鐘的畫面——蓋頭掀起來，周然的臉，紅嫁衣，紅蓋頭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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