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不再那麼僵硬地平直，腰線不再那麼僵硬地筆直，胸口也不再那麼僵硬地平坦。
那些被強行壓制住的柔軟，一點一點地顯露出來。
像是被壓在石頭底下的草終於頂開了石頭，舒展開蜷縮已久的葉片。
最後一圈布落在地上。
王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帶著解脫的嘆息，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氣終於可以暢快地撥出來。
她活動了一下肩膀，肩骨在中衣下面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然後她轉過身來。
王真長得很清秀。
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豔的漂亮，而是一種乾乾淨淨的、讓人越看越舒服的長相。
眉毛不濃不淡，眼睛不大不小，鼻樑不高不矮，嘴唇不厚不薄……
五官單看都不算出眾，但組合在一起就有恰到好處的和諧。
她的皮膚是山裡人少有的白，大概是常年束胸、又因為是村長家的孩子上鎮讀書、不怎麼下地幹活的緣故。
頭髮剪得很短，短到耳根上面，配上那身中衣，看起來清秀又利落。
真真假假，真真是假。
她的名字叫王真，但她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以真實的身份活過一天。
她母親在生她之前，一連生了幾個孩子都是女兒。
在山裡，生女兒是賠錢貨，生不出男兒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她父親對母親動輒打罵，婆婆對母親冷言冷語，連村裡那些生了男兒的女人也在母親面前趾高氣揚地吐口水。
母親的日子過得連牲口都不如。
所以當母親懷上她的時候，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不管生下來是男是女，對外都說是個男兒。
王真出生那天，接生婆抱著孩子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母親躺在那，滿頭大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抓住接生婆的手腕，把自己陪嫁的一隻鐲子塞進接生婆的掌心。
接生婆看了看鐲子，又看了看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女嬰，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是個帶把的。”接生婆掀開門簾，對著等在院子裡的父親和婆婆大聲宣佈。
父親臉上的陰雲一下子散了，婆婆拍著大腿笑得合不攏嘴，院子裡響起一陣噼裡啪啦的鞭炮聲。
母親聽著外面的熱鬧，眼淚無聲地淌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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