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兩天後。
日子是王母找人看過的。
說是黃道吉日，宜嫁娶。
王家院子裡已經開始佈置了。
王母從村長家借來的紅燈籠掛在門楣上。
被風吹得晃晃悠悠的，燈籠穗子纏在了一起，也沒人管。
院子外的那棵老樹上貼了一張紅紙剪的雙喜字，貼得歪歪扭扭的，邊角被風吹得捲起來，露出底下粗糙的樹皮。
王冬生是在婚禮前兩天晚上回來的。
他揹著個蛇皮袋子，大搖大擺地從村口走進來。
一路上，跟村裡人打招呼的聲音大得像敲鑼。
他穿著一件加厚夾克衫。
頭髮剪得極短，短到頭皮都看得見青茬。
走路的姿勢大開大合，兩條腿叉得很開，像是胯下夾了個看不見的籃球。
他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草莖被他嚼得稀爛。
綠色的汁液染在嘴角，他也渾不在意。
“喲，冬生回來了！”村口剝玉米的王老三抬頭招呼了一聲。
王冬生把狗尾巴草從嘴裡抽出來，朝王老三揚了揚下巴，算是回應。
他路過王老三家門口的時候，看到王老三的媳婦蹲著在洗衣服。
他目光在那媳婦彎著的腰上停了幾秒，然後吹了一聲口哨。
那媳婦抬頭看了她一眼，臉紅了，低下頭繼續洗衣服，搓衣板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不少。
王冬生笑了一聲，把蛇皮袋子往肩上甩了甩，繼續往前走。
他今年二十二了。
在山裡，二十二歲的“男人”還沒娶媳婦，是要被人說閒話的。
村裡那些嘴碎的男的早就開始嘀咕了。
說他們早就娶媳婦了，說王家老四是不是有什麼毛病，怎麼這麼大年紀了，還不找媳婦。
王母每次聽到這些話都笑著打哈哈，說冬生眼光高，一般的姑娘看不上。
但心裡急不急，只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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