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發現林蔚在抖。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雖然隔著紅蓋頭，但她能看出來。
林蔚的肩膀在不自然地起伏，嫁衣的袖口在輕輕地抖動。
林蔚在緊張。
這讓周然的指甲在掌心裡又掐深了幾分。
她的寶貝從來不是容易緊張的人。
敢跟人販子鬥智鬥勇，這樣的林蔚現在在緊張。
因為林蔚要做一件大事，一件連她自己都沒有百分之百把握的大事。
而這件事決定了林蔚的生死。
正在王秋禾打算上前搶親，林蔚邁步準備上前劫持王真，喊拜堂的正好喊到二拜高堂的時候……
院子外，傳來聒噪，打斷了一切。
“懷素姐不好了！你伴兒在鎮上做工出意外了，人沒了——”
那個聲音刮進院子裡。
傳話的人一路跑過來，嗓門大得恨不得讓整座山都聽見人沒了。
人沒了三個字砸在喜事的正中間，砸在所有賓客的笑容上，砸在滿院子的紅色和熱鬧上。
然後她跨進院門，看到了宴席、紅喜字、一對穿著喜服的新人……
她的嘴巴張著，後半截話卡在喉嚨裡，再也出不來了。
喊禮的老人張著嘴。
要點響鞭炮的人，鞭炮還舉在半空中。
火苗悄悄燒到了她的手指，她竟渾然不覺。
孩子們被大人突如其來的沉默嚇住了。
一個膽小的男孩“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哭聲在死寂的院子裡響起，又被她母親一把捂住了嘴。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地議論。
有人則站起來，碰倒了凳子。
有人捂住嘴，發出壓抑的驚叫。
有人轉頭，去看王懷素的反應。
那些喜字還貼在那裡，在陽光下鮮豔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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