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非音的短短一句,再簡短不過的字眼,一字雖輕,卻如千鈞重負。
黎非音和慕琉煙都明白,在如今的朝堂裡那一句“是”其間究竟夾雜著多少負重。
是用多大的代價,多重的勇氣構成的。
慕琉煙垂下眼睫,慢慢問:“大人做下這樣的選擇,就不後悔嗎?”
誰知道就在慕琉煙的話音落下之後,黎非音反而笑了一聲,他的那聲笑帶著一點輕嘆落下。
黎非音反問道:“那你呢?你當初在盤下摘星樓的時候,你當初用摘星樓用作姑娘們的庇護時,可曾後悔過?”
慕琉煙被他問得一愣,倏爾便也笑了。
彷彿這是他們兩人對問題選擇之下的一種避而不談的默契,更是他們對答案選擇的一種預設。
慕琉煙起身時帶著托盤和藥碗,道:“大人喝了藥好好休息,我便告退了。”
在她起身的時候,黎非音抬手拽住她的一方衣角,道:“從昨日到現在,你也沒閒下來過吧,離開之後你也好好休息。”
“是。”
慕琉煙帶著笑意回他:“琉煙遵尊大人之命。”
他們又對視一笑,慕琉煙便轉身離開了黎非音的房間,離開了黎非音的房間之後,慕琉煙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下來。
南州距離邊陲不遠,在過來南州之前慕琉煙便己經派朱影閣的細作前去探查,打聽了南州的底細之後,慕琉煙才帶著自己身邊的人一起過來。
而今這個訊息她著人傳到了京城。
二皇子的人存著私兵,那便先從南州當地的富紳開刀,拿到二皇子蓄兵意圖謀反的證據,再由黎非音將這份證據送達京城,這樣二皇子的勢力便可以再被瓦解一分。
即便是如今太子在朝堂權力不夠,但太子也絕不會放棄這個好機會。
屆時,二皇子不是被流放便是被廢為庶人,更何況謀反之罪牽連甚廣,就連他身後的世家也會被一同問罪。
慕琉煙勾出一絲笑來,總是被偽裝填滿的眼睛裡存滿了濃厚的興趣,到了那時她的目的便也達到了。
慕琉煙將托盤和藥碗送到了驛站的小廚房,隨後她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的薰香被慕榕點燃,正向上勾勒出嫋嫋如綢的煙霧來,慕榕見到她過來便跟在了她的身邊。
“小姐。”
慕琉煙點了點頭,坐下之後慕榕為她倒了一杯茶水,慕琉煙看著茶盞裡清澈琥珀色的茶湯,在琥珀色的茶湯裡看到了漂浮在茶湯上的茶葉。
每一片茶葉都像是一葉小舟。
茶葉的天地只在一杯盞裡,小舟的天地卻在江河湖海之中。
就像是凃鴉曾經當著她的面說“我一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你這個小姑娘絕非池中之物,小姑娘,你可怨我在救下你時逼你殺人?”
那時的她臉上掛著冰涼的血,在冬夜的風裡,被血濺上的皮膚更是冰冷穿骨。
她的瞳孔在殺了人之後呈現一種灰敗,抬眼的時候彷彿帶著心如死灰一般的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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