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逐華淡淡的道,她轉眼去看夕陽,夕陽將她同謝凌絕有些相似的眼瞳照亮,那一雙瞳孔中藏著深不見底的淵,那片淵海,無人能夠靠近,也沒有人能夠真正看清。
就如同李福生第一次在摘星樓裡見到她的時候,也是第一次見到了長袖善舞的臉上總是帶著溫順的笑的謝逐華。
她被人群簇擁在中心,眼瞳中帶著李福生從未見過的柔軟,和笑得如解語花一樣的謝逐華。
首到方才還帶著解語花一樣的笑的那個姑娘帶著他來到了雅間內喝茶,不過剛進房間,那個笑便收了回去,彷彿那個笑是李福生產生的一個錯覺。
李福生看著面前的姑娘眼眸一眨不眨的看著夕陽,忽然開口說:
“奴才還記得,陛下第一次知道夫人懷有身孕時的神情,欣喜若狂又手足無措,就像是一個不知該做出何等表情的少年。”
“公主聰慧,應該看得出來陛下對您和對那兩個在後宮裡活下來的孩子,很不一般。”
謝逐華從鼻子裡哼出一個笑來,表示她知道。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
她只是怨怪他,又不是傻子瞎子,哪裡會真的看不出來。
“夫人對陛下說她有身孕了,問陛下希望是男孩還是女孩,這個答案公主或許根本就猜不到。”
李福生站在她的身邊,和她一起注視著黃昏升起的夕陽:“那時陛下嘴上說是個女孩不好,他在教訓女兒的時候會心軟,下不去手,尤其是看著女兒和夫人相似的面容,更說不出訓斥的話來……可是在哄著夫人睡著之後,陛下喝醉了酒,對奴才說啊……”
“福生,你說晚娘能給朕生一個白白淨淨的女兒嗎?”
“朕想和她要一個女兒,女兒倘若生下來一定樣貌一定隨她,可性子不能隨了她……晚娘的性子軟,容易被人欺負。”
“女兒的性子也不能隨我,我太窩囊了,容易被人欺負……她的性子應該同我們夫妻兩個人生得相反才對,這樣又貌美又有鋒芒,才是最好、最、好……”
“……朕要讓她成為整個朝國境內最幸福的姑娘,朕會把最好的一切都給她……”
那一晚的話,李福生至今都如同縈繞在耳邊,於是他繼續複述著謝凌絕的話:
“她若喜歡權力,朕便給她至高無上的權力,讓她成為朝國的女帝……她若有喜歡的男子,朕便將這座江山作為她的聘禮,給她賜婚,風風光光的將朕的小公主嫁出去……”
“公主,請原諒奴才的大不敬,陛下那一夜就連在夢裡,他都在呢喃著要給公主您最好的一切……在得知了公主您吃了那麼多苦的時候,陛下的心比這世上所有人都要更疼,所以倘若公主您真的怨怪陛下,可否不要那麼堅決?”
謝逐華耐心的聽著他說那些話,便看著漸漸落下的夕陽,道:“福生公公是陪在父皇身邊的老人,您把他看做自己的孩子,所以心疼他體諒他,可我吃的那些苦,也是實打實的,怨不怨他是我的事,公公的這番話我聽進去了。”
謝逐華道:“我累了,勞煩公公引路帶我去休息。”
李福生帶了點笑,低著頭為謝逐華引著路。
夜幕上終於爬上了一兩星子,謝逐華靠在窗邊,看著窗外落幕的夜色,未束的髮絲被夜風吹動,溫順的垂在她的身後。
而她的發上,也只剩下了一支玉簪。
明日的風雨很快就會讓她成為眾矢之的,很快她就會在自己的棋盤上收上幾分網,謝呈奕明日就會被送入大理寺牢獄,同他謀逆此事有牽扯的柳家人也會被清算。
到了那個時候,這朝中她唯一的對手,便只剩下謝呈宴了。
一個謝呈宴而己,且讓他在朝中囂張幾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