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想做什麼?他聚攏的眼神再次變得迷茫。
“是你自己想做的,不是為了我,只為你自己考慮。”宋梔又補充了一句。
他自己想做的事?
陸嶼囁嚅著雙唇,喉嚨發緊,又低下頭。
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手指在裡面攥著什麼,攥得很緊。
“呵呵......”陸嶼先是輕笑了一聲,本想表現得風輕雲淡,不曾想嗓子劈了叉,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苦澀。
“我想......回家......”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我的父母帶回去......”
一滴淚從陸嶼的眼中砸落,他哽咽著,幾乎語不成句,“可我沒有他們的骨灰,連他們的遺物也沒有,就連一張完整的全家照都沒有......”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他們,明明......明明,他們就要落地下飛機了......”
“我想回去,回到有他們生活痕跡的地方,哪怕只找到幾張照片......”
“不用連做夢都記不清他們的長相。”
最後一句話說完,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宋梔眼中湧出來,她是第一次聽陸嶼跟她說起他的父母,他以前從不說,從不會把悲傷擺在明面上。
她流著淚看著緊閉雙眼的陸嶼,他死死抿緊的嘴唇一直在顫抖。這麼久,她第一次看到陸嶼露出這種表情。
沒有平時常常掛在臉上的嬉皮笑臉,他不是那個總是騷氣哄哄的王牌狙擊手,只是一個累了的人,一個想回家、想父母的遊子。
宋梔很想安慰陸嶼,但那些安慰人的話哽在喉間發不出任何音調,即便是說出來,也是蒼白無力的。
陸嶼的手死死地揣進口袋裡,他顧不得臉上的難堪的淚水,像是下了最後的決心,然後猛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抽出手,顫抖的指尖捏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他遞到宋梔面前,把那張紙放在了她的掌心裡。
“這就是我的秘密,瞞著你的秘密,你可以生我的氣......”
宋梔低頭開啟那張紙,是一份全新的、乾淨的身份資料。姓名、出生日期、籍貫、照片,所有資訊都是完整的。照片上的人是宋梔,名字也是她的。
“誰給你的?”宋梔問。
“奧列夫”陸嶼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有撤僑通道,資料是真的、合法的、能查到、也能用。”
宋梔看著那張紙上的照片,沒有說話。
陸嶼說完,整個人輕鬆了很多,但是壓在心裡的酸脹和苦澀沒能散去,依舊悶悶的,沉沉的。漂亮的桃花眼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有不捨,有猶豫,還有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失落。
那句‘老鄉,你會走嗎?’到了嘴邊卻成了低聲呢喃,“老鄉,我想讓你回去......”
宋梔捏著那張薄薄的紙,苦鹹苦鹹的淚水砸在上面,留下一圈一圈的痕跡。
她聯想到當時混在敵人巡邏隊裡異常反常的陸嶼,瞬間明白了一切,捏著紙張的手指也在一瞬間收緊。
“代價是什麼?你答應了奧列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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