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後山看看。”她轉過身,對三個兒子說。
山上的情形看著比田地裡稍好些,但同樣不容樂觀。
往年鬱鬱蔥蔥的灌木叢,許多葉子已經卷曲發黃,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地面乾硬,浮土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留下清晰的腳印。
他們搜尋了好一會兒,才在背陰的坡地找到幾叢瘦弱的、耐旱的灰灰菜和馬齒莧。
遠處的林木,肉眼可見地稀疏了許多,大片大片的樹冠光禿禿的,只剩下枯枝倔強地指向天空,毒辣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
徐青青走到這裡,腿腳已經有些發軟。
她靠在旁邊一塊曬得滾燙的石頭上歇氣,這塊灰白的山石,摸起來堅硬,略有粗糙的粉感,有點像粗糙的粉筆。
再看周圍都是這種大大小小的石塊,地上的浮土也明顯比別處更白一些。
徐青青認得,這些就是石灰岩,石灰岩呈灰白或淺灰色,質地粉而滑。
白石山的名字應該就是由此得來。看來白石山上,可能有不少的石灰岩礦體。
徐青青挑揀了幾個色澤更淺,手感更細膩的小石塊,放在了揹簍裡,準備帶回去再詳細檢視。
一路看著三個兒子埋頭挖野菜,撿拾地上乾燥的枯枝和落葉。
徐青青心裡還是有些慶幸的。
這些孩子或許因長期被忽視而顯得怯懦,肩膀尚且稚嫩,但眼神清亮,本性淳善。
只要有人耐心引導,給他們支撐和方向,假以時日,定能各自成材。
帶來的揹簍漸漸被枯枝和野菜填滿。好在這些東西都不重,徐青青和文石揹著半簍多的枯枝枯葉,文山和文遠則背了滿簍。
四人沿著來路往回走。山林裡異常安靜,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和枯枝被踩斷的輕響,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
往日嘰嘰喳喳的鳥雀不見了蹤影,連夏日常有的蟬鳴也稀稀落落。
“娘,山裡好像沒啥活物了,”陳文山四下張望,目光掃過乾裂的地面和寂靜的灌木叢。
“連兔子腳印都少見,怕是也熬不住,往更深的山裡跑了。”
徐青青沉默地點點頭,目光投向遠處更幽深的山巒輪廓。
動物對環境的感知最為敏銳,它們的遷徙或消失,往往就是大災難的前兆。
她走在山坡上,抬眼就能看到下方。
在熾熱陽光下,蒸騰著扭曲空氣的村莊,龜裂的土地,乾涸的河床。
這一路行來,所見所聞,無一不在印證著她最初的判斷——這不是一時的困難,而是一場毀滅性的、持續性的天災。
陳家村,乃至更大範圍的區域,可能已經不適合生存了。
母子四人揹著柴火和野菜,拖著沉重的腳步,快走到家門口了,就見村長陳明青正站在院門外,似是剛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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