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青大伯”,“明青大伯,您過來啦,快屋裡坐。”
幾個孩子也趕緊喊人,陳文山招呼著村長,推開院門,快步進到院子裡。
陳明青隨眾人進到院子裡,連忙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慣常的沉穩,言語間透著關切:“不忙,就幾句話。你們先歇歇。”
徐青青示意文山放下揹簍先將村長請進屋裡坐。
她自己則帶著文遠和文石,將揹簍卸在灶間角落,仔細安置在遠離灶火的地方。
她輕聲吩咐兩個兒子去灶上端來預留的溫水送進屋去,目光卻不自覺地追隨著陳明青的背影。
趁著這短暫的間隙裡,記憶裡的往事也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陳常福一直擔任陳氏族長近四十年,現在已近古稀之年,身體還算硬朗,耳不聾眼不花,是個公正令人信服的長輩。
陳明青是他的大兒子,五十歲,一直是陳家村的村長,應該也會是下一任族長。
陳長青小時候是曾是陳氏族內孤兒,後被陳常福收養,承嗣其早夭幼弟陳常祿名下。
陳長青夫婦稱族長為二伯,所以夫妻二人年歲雖不大,在族裡輩分卻不小。
同齡的陳氏族人大都是文字輩的,稍小的族人都聽過陳長青授課,所以族裡很多人都會稱徐青娘為青嬸子或師母。
徐青青歇了口氣,一隻腳剛邁進屋子裡,就聽見村長問起早上的事情。
“聽說早上陳老四他們來鬧了?”
沒等徐青青回答,便接著道,“你也別太往心裡去,這光景,家家都難。回頭我去找他們說說,都是族親,總該再寬限些時日。”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爹(族長陳常福)因著長青兄弟的事,心裡憋悶,也小病了一場,這兩日才見好些。他老人家心裡是記掛著你們娘幾個的。”
陳長青自小被族長陳常福帶在身邊,後又得其資助讀書,成為族內第一個童生,陳常福待他如親子,如今白髮人送黑髮人,悲痛可想而知。
陳明青的目光掃過一家子面黃肌瘦的臉龐,嘆了口氣:“唉,這世道……文廣家的那個,把鐵蛋偷偷丟在祠堂,王氏自己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今日一早才有人發現鐵蛋,已經在祠堂供桌下睡了一晚。
我早上就是去祠堂那邊處理這個事兒了,沒來得及趕過來。
鐵蛋還太小,也說不清楚。
問鐵蛋他娘和姐姐去哪了,鐵蛋說姐姐被我娘賣了,爹死了,娘說養活不了我們了。
讓我去祠堂,會有人來管我,娘要嫁去鎮上……
真是造孽,文廣才走了幾日,文廣家大丫才13,那都是我陳氏的血脈啊!”
他看向徐青娘,語氣變得格外鄭重:“長青媳婦,我知道你心裡苦。可你看看這一屋子的孩子,文遠文瀚文石他們還沒立起來,秀秀還那麼小……
你得替長青兄弟撐住了這個家,可不能也跟著垮了,不然這些孩子可怎麼辦?”
他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里正那邊我昨日去問過,說是官府已經有了章程,賑災的糧食已經在路上了,再熬一熬,總會有指望。”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底氣不足,眼神微微閃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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