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面色不變,將最後一口餅子嚥下,才慢悠悠地低聲道:“爹孃最疼的是誰?自然是我。爹偷偷教給我,我偷偷練,怎會讓你們知道?這些本就是留著給我壓箱底兒的。”
她眼波微轉,帶著點狡黠,“那冊子嘛,是長青早年偶然得來的,一直收著,也沒當回事。如今倒是派上用場了。”
她頓了頓,神色認真起來:“二哥,這些話,你心裡有數就行。對外,咱們就得是家學淵源,底子厚實。
只有這樣,族長、村長他們才會放心把隊伍交給咱們帶,鄉親們才會信服。”
徐大河立即會意,重重點頭:“我明白了!往後外人問起,咱們徐家就是行伍傳家。”
他心裡那點因為“說謊”而產生的些許忐忑,瞬間被一種“肩負重任”的擔子壓了下去。
這時晨風中傳來各隊整隊的號令聲。徐青青抬手,指向已然成型的隊伍,
輕聲道:“二哥,你看。只過了一日一夜,這隊伍,是不是已然大不一樣了?”
但見十支小隊蜿蜒排列,青壯持械警戒,婦孺有序隨行,雖還生澀,卻已初具氣象。
徐大河望著現在這井然有序的隊伍,想著這其中也有自己一份功勞,胸中不由湧起一股熱流。
重重地、帶著滿腔豪情地“嗯!”了一聲。
他下意識握緊手裡的柴刀,黝黑的臉龐上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出發——”前方傳來村長洪亮的號令。
整支隊伍應聲而動,迎著太陽沿著官道向南緩緩行進。
與昨日那惶惶出逃的混亂截然不同,今日的隊伍,已然有了些筋骨。
十支小隊,依著五行方位一一排列開來,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勢。
隊伍最外圍,是手持齊眉棍、柴刀、鋤頭的青壯男子。
他們不再擠作一團,而是均勻分佈在隊伍兩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荒野,形成一道移動的、帶著鋒芒的屏障。老弱婦孺行於內側,被牢牢護在中心。
整個隊伍寬而不亂,長而有序,獨有一種初生的、粗糙的紀律性,行進間自有一股昨日絕無僅有的陣仗。
官道上依舊散落著南逃的流民,他們大多形容枯槁,步履蹣跚。
當陳家村這支隊伍經過時,引起的是一片壓抑的騷動。
有人下意識地縮緊身體,加快腳步,恨不得把自己埋進路邊的塵土裡。
有人停下腳步,呆呆地望著,渾濁的眼中流露出畏懼、嫉妒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幾個原本聚在一起,眼神不善地打量著過往行人的漢子,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終究沒敢上前,只是啐了一口唾沫,低聲咒罵著退到了更遠處。
有人試圖跟上這支隊伍,又不敢過分靠近,只不遠不近地墜著。
起初是三五個,後來竟聚成了稀稀拉拉的一小撮。
他們拖著沉重的腿,眼睛盯著隊尾,想看看這樣的隊伍會去哪裡。
可跟著跟著,就有人跟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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