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嫂急忙問起徐大妮的訊息。宋娘子想了半晌道:逃出來時,看見大妮夫家那雜貨鋪門前也在忙著裝車,但具體往哪處去了,實在不知。
說到最後,宋娘子乾裂的嘴唇微微發抖:大嫂,我們……我們一天沒喝水了,連哭都不敢掉眼淚……
她顫巍巍地掏出一個乾癟的水囊,能不能...賣些水給我們?哪怕一口也好……
徐大嫂面露難色,壓低聲音:我們也是受了小姑子村裡人的庇護。這水都是公中按人頭分的,我做不得主……
她猶豫片刻,看著老鄰居憔悴的模樣,終是心軟,你等著,我去問問。
最終,徐大嫂悄悄將自己的那份水分出一半,將宋娘子的水囊灌滿。又從自家車上分出一小包麥子。臨別時再三叮囑:東西都揣在懷裡,我讓鐵柱送你回去。這事千萬別聲張。這世道...唉...
宋娘子千恩萬謝地離去,卻不知這一幕,被後方一個漢子盡收眼底。
那漢子坐靠在一輛灰騾車旁,看似已經熟睡,其實隱在暗處,一直關注著前方隊伍的動靜。他發現流民中一婦人進入前方營地,呆了一刻鐘,回來時,懷裡微鼓,還有一青年漢子相送。
默默記下婦人回來歇腳的位置,準備尋個合適的時機前去探問。
徐青青坐在車廂的陰影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理解大嫂的善心,卻也不由蹙眉——眼下,一滴水都可能引來禍端。她暗自記下,明日得與村長好生商議,定下個章程來。
篝火漸熄,星光黯淡。
營地內外,除了值夜人員規律的腳步聲,便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與輕微鼾聲。
或許是懾於這支幾百人隊伍的規模與森嚴秩序,或許是傍晚時分那場聲勢不小的青壯操練,又或許是徐家兄妹那令人驚豔的對練場面,震懾住了黑暗中潛藏的覬覦與惡意。
一夜無事,大家難得的睡了個好覺。
對於背井離鄉、顛沛數日的陳家村人而言,這是離開故土後,第一個真正得以安眠的夜晚。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疲憊的身體得以恢復,連睡夢中緊蹙的眉頭都舒展了幾分。
負責值夜的青壯,在警惕巡視的間隙,也能靠著車輪稍作放鬆,感受著這難得的安寧。
然而,停駐在營地後方,那輛灰撲撲騾車內,蕭珩卻並未沉睡,肩頭的傷隱隱作痛,心中思慮翻湧。
夜色最濃時,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騾車旁,如同鬼魅般掠向流民聚集的邊緣地——那裡,正是宋娘子一家歇腳的方向。
營地的安寧之下,暗流仍在無聲湧動。
翌日一早,天才矇矇亮,暑氣便蒸騰起來。
營地前的空地上,晨間操練照常開始。
徐大河帶著青壯男丁,呼喝聲沉穩有力。
另一側,徐青青則領著女隊,從最基礎的二字鉗羊馬步開始,一板一眼地教著。
女人們學得認真,額上很快沁出細密的汗珠。
今日隨徐青青操練的女子並不多,大部分都是土小隊的,徐青青並無多言。
匆匆吃過早飯,隊伍便拔營啟程。各小隊依序匯入官道,揚起細細的黃土。
那些昨夜就宿在周邊的流民,早已默默收拾好簡陋的行囊,眼巴巴地望著陳家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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