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蘭體貼地遞過來一碗栗米粥和一塊麥餅,柔聲道:“大丫,先吃點東西。”
陳大丫感激地接過,卻沒有立刻吃,而是看向徐青青,見徐青青微微頷首,她才小口小口地、極珍惜地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用那雙大眼睛悄悄打量著這個“新家”。
看到活潑的陳秀秀,看到沉穩的徐青青,看到忙裡忙外的眾人,一股久違的、名為“安穩”的感覺,悄悄沁入她千瘡百孔的心。
吃完東西,她一刻不肯閒著,立刻起身,默默地去幫高小蘭照看灶火,又去收拾散落的柴火,動作麻利卻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她心裡清楚,是青奶奶將她從那個人手裡救了出來,讓她又回到了陳家村,讓她又見到了弟弟,讓她又能活下去。這份恩情,比山還重。她要好好跟著青奶奶,報答這份恩情。
暮色漸沉,陳家村營地卻無往日操練的呼喝之聲。因離圉縣城門不遠,為免動靜過大,今夜改作靜默的覆盤。
營地中央篝火躍動。眾人屏息靜坐,目光齊聚于徐青青身上。
她卓立人前,聲音清越,將昨夜戰事徐徐道來。
“昨夜之戰,首重在於佔據地利。”
她環視眾人,目光沉靜。
“我軍埋伏於高處荒坡,賊人困於低下窪地,此乃‘居高臨下’之勢,已先佔三分便宜。文山。”
她看向長子,陳文山即刻凝神。
“你率左翼埋伏,首要不在接戰,而在縱火。此舉有三得:烽火為號,令我與徐大河知曉時機;煙焰障目,使敵莫辨我軍虛實;借風威逼,驅趕賊寇於窪地之中,不得四散。此處,爾等執行得當。”
她略一頷首,視線轉向徐大河。
“二哥”
徐大河肅然應聲。
“你率大隊發響箭而動,車輛環列為陣,是為‘固守根本’,護住我父老妻女與糧秣,此乃不敗之基。繼而號令投擲火把,非為殺敵,而在亂其心志,摧垮敵膽。時機拿捏,分毫不差。”
“至於我親率的五十青壯,”她繼續道,語氣平穩如敘常事,“自高坡俯衝,借的是地勢,增的是兵鋒。令你等三人結陣,非是纏鬥,乃效尖錐之勢,專擊散亂落單之敵,此謂‘以整擊零’,逐片清掃。諸位做得很好。”
她略作停頓,容眾人思索。
“此戰關鍵,在於各隊謹守號令,各司其職,方能如臂使指,渾然一體。後方穩固,前陣方能放手搏殺;火攻擾敵,正面衝鋒才可減少折損。此即‘協同呼應’之要。”
隨後,她話鋒微轉,語氣轉為沉凝。
“然,此戰之勝,亦有僥倖之處。”
她目光掃過眾人,帶著警醒。
“我等所遇,乃是烏合之眾,兵甲不全,號令不一。若彼時面對的是結陣嚴謹、甲械精良的悍匪或官軍,昨夜之火攻能否奏效?我軍衝鋒,能否輕易破陣?諸位需謹記,沙場爭鋒,決不可存僥倖之心。今日我等能在此論戰,靠的是七分籌謀,兩分勇毅,餘下一分,乃是天意垂憐。”
“故而,操練之事,絕不可有一日鬆懈!”她聲音清朗,“男隊陣型需更嫻熟,搏殺需更悍勇;女子亦需精進拳腳防身之術,結陣自保,救護之能更要迅捷無誤。 身處亂世,多一分能耐,便多一分活路!”她並未提及自己獨戰賊首,也未談及那助燃之物與甲三援手,只將功過得失歸於眾人協作。
眾人聽在耳中,心緒翻騰,既感振奮,又生惕厲。昨夜親身經歷的混亂廝殺,經她條分縷析,竟化作一幅清晰的兵勢圖,讓他們初次窺見了“戰陣”的門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