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給甲三留下兩包分好的藥丸,叮囑他:“這是兩日的藥,按時服用。眼下最要緊的是靜養,若能尋得安穩處所,歇上幾日最好,萬不可再勞神費力。”
甲三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難色。
徐青青說罷,便準備回去。
“徐娘子留步,”甲三立刻奉上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區區診金,不成敬意,望徐娘子笑納。”
徐青青看了一眼,直接推辭,坦然道:“我這醫術甚是粗淺,還是等人能治好,再說吧!”
她朝甲三微一頷首,與等候的徐大河一同返回營地。
車簾微掀,蕭珩望著她離去的方向,眸色深沉。
甲三低聲道:“主子,這位徐娘子,不僅身手了得,這醫術也甚是高明,所用藥物更是奇效……”
蕭珩收回目光,閉目養神,只淡淡說了一句:“非常之人。”
天光剛亮,營地已窸窣作響。徐青青為那行商“東家”複診歸來,便藉著晨曦的微光,如同往日一般,開始例行的巡查。
她步履沉穩,沿著車隊緩緩踱步,目光看似仔細地檢視著車輛繩索是否牢固,車輪有無損裂,手指不時在車架、篷布上拂過。
族人們見她如此,也只當“徐先生”心細,愈發感佩其辛勞。無人知曉,在她每一次看似無意的觸碰、每一次俯身檢視車底之時,意識已悄然連通自己的蓓蕾空間,清涼的淨水便無聲無息地滲入各家車頂、車廂覆蓋的油布之內,悄然積聚。
當她巡查完最後一輛車,回到自家車旁時,營地裡的婦人們也陸續開始收拾,準備收取油布上凝結的“露水”。
“呀!”
一聲短促的驚呼從高小蘭口中溢位,她提著自家水桶,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裡面將要滿了的清水。幾乎是同時,周邊也響起了幾聲類似的低呼。
“今日這水……怎地多了不少?”趙小棠看著自家桶中漾開的水紋,喃喃道。
“我家的也是!瞧這沉手的!”
“莫不是……老天爺終於開了眼,露水也肯多給些了?”
清晨的營地裡,因這不約而同的發現,爆發出一陣小小的、帶著難以置信的歡呼。
那一桶桶多出來的水,在此刻乾渴的眾人眼中,不啻於甘霖。
許多人臉上的焦慮神色,終於被這點意外的“驚喜”沖淡了些許,紛紛檢查起自家的油布,猜測著是否是夜間風向變了,或是地勢的原因。
徐青青站在自家車旁,看著這小小的騷動,面色平靜無波,只對圍過來的家人淡淡道:“看來昨夜風中溼氣較重,收拾好,準備吃飯吧。”
隊伍再度啟程時,每個人的臉上都蒙上了連夜趕製的粗布面巾。這命令是徐青青昨晚紮營時就提前下達的,理由簡單而沉重,“路上不太平,屍骸多見,恐生疫氣,遮住口鼻方會穩妥。”
面巾遮擋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沉寂的眼睛。
陳家村隊伍悶頭趕路,官道兩旁,倒斃的屍首確實愈發多了,形狀可怖,蠅蟲聚集,即便隔著布巾,那股死亡的氣息依舊無孔不入,令人膽戰心驚。
早晨那點多出來的水,很快便在行路中被消耗。喉嚨裡的灼燒感並未減輕,但人心,卻因那一點點看似“天意”的眷顧,而暫時穩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