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腳店,來到街上,景象更是驚人。整個谷熟鎮彷彿鋪上了一層厚厚的、蠕動的地毯。
街上也有許多人,和他們一樣,用布蒙著臉,拿著各式工具,正在捕捉這些地上的蝗蟲。
孩子們拿著網兜在大人身邊跑來跑去,專門罩那些試圖飛起的,
婦人們用掃帚將蝗蟲掃成一堆,再由漢子們用平鏟鏟進麻袋。
火把搖曳,人影幢幢,哭喊聲已被一種沉默而高效的捕捉行動所取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怪異忙碌。
“都別走遠!就在這附近!”徐青青低聲囑咐。
“娘,我去後院看看牲口和車子。”陳文山說道,他更惦記著那些關乎隊伍根本的資產。
徐青青點點頭。
陳文山舉著個簡易的火把,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腳店後院。村長陳明青和幾位族老也在,正帶著人檢查車輛和糧垛。
“文山來了,”村長招呼道,“快來看看,總體還好,車輛都沒事,糧食蓋得嚴實,也沒進蟲子。就是……”他嘆了口氣,指向牲口棚,“我家的老黃牛,白日里不知怎麼被咬傷了眼睛,唉……”
只見那頭溫順的老牛趴在棚裡,一隻眼睛血肉模糊,顯然是被兇猛的蝗蟲啃噬過,正痛苦地低聲哞叫。旁邊的楊老漢正在給它清洗傷口,敷上草藥。
“這該死的蝗蟲!”陳文山看得心頭火起,卻也無可奈何。
這時隔壁棚裡傳來趙屠戶粗啞的嗓音:“俺家那頭騾倒是機靈,一直把頭埋草料堆裡,就屁股上被啃禿了幾塊毛。”
旁邊正在檢查車轅的錢老六接話:“牲畜比人精,知道護著要害。
就是這滿地的蝗蟲太礙事,車輪子都快被它們塞住了。”
幾個婦人正舉著油燈檢查糧垛覆蓋的油布。胡大嫂仔細摸著布面,突然低呼:“這裡被咬穿了個小洞!”
徐大嫂連忙湊過來看,鬆了口氣:“還好只破了一層,裡面的糧食沒事。得快些補上,這些蝗蟲連布都啃!”
孩子們也沒閒著,舉著網兜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狗娃這次學乖了,小聲對夥伴說:“咱們專抓往糧垛上爬的,別擾了大人們幹活。”
廊簷下,趙小虎得意地拍了拍鼓囊囊的麻袋,對旁邊的高小弟炫耀:瞧見沒?少說也有半袋!我專挑那些肥的、蹦躂不動的下手,一抓一個準!
高小弟不服氣地舉起自己破了個洞的網兜:得意啥?我這網兜都撐破了!剛才在草垛那兒,一網下去全是撲稜的,差點沒把我帶個跟頭!
你倆小子輕點聲!正在檢查車子的錢老六抬頭瞪了他們一眼,當心把房樑上的蝗蟲驚下來!
趙小虎縮縮脖子,壓低聲音對高小弟說:等會兒咱們把捉來的都倒一塊兒,按徐先生說的曬乾了,說不定真能餵雞。
高小弟湊近麻袋口看了看,突然叫道:哎呀!你袋子裡混了好幾只螞蚱!
哪兒呢哪兒呢?趙小虎急忙解開袋口,我可是照著蝗蟲的樣子挑的,頭方身子黃……
兩個半大少年就著昏暗的燈光,開始在麻袋裡仔細分揀起來,不時小聲爭辯幾句。
陳文瀚站在屋簷下,藉著燈光記錄著什麼。他抬頭對走過來的徐青青低聲道:“娘,我觀察這些蝗蟲,落地後行動確實遲緩許多,但口器仍然鋒利。得提醒大家注意防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