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發訊號!立即撤離!”徐青青厲聲道。
“哐哐哐——!”急促刺耳的銅鑼聲立刻在田埂上炸響,另一名觀測的少年高高舉起紅色旗子。這是最高級別的警報!
各小隊隊長嘶啞的吼聲緊隨其後:“撤!快撤!帶上傢伙和麥捆!回腳店!老人孩子先走!”
田裡瞬間炸開了鍋,但幾日前就佈置好的分工和演練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銅鑼聲還在田野上空迴盪,各小隊女隊長已經扯著嗓子喊起來:老人孩子!都到我這兒來!快!
田埂邊頓時一陣忙亂。胡大嫂一把攬過兩個嚇呆的孩子,麻利地用溼布巾裹住他們的口鼻。
陳大嫂挨個檢查老人們的面巾是否繫牢,不忘往他們手裡塞根棍子:撐著點走,別摔著!
大丫緊緊攥著趙小棠的衣角,聲音發顫。
別怕,跟著娘跑!趙小棠緊緊牽著大女兒,慶幸二丫和鐵蛋都留在腳店沒有出來。
老人們雖然驚慌,卻都強自鎮定。老族長陳常福拄著柺杖,對要攙扶他的孫媳婦擺手:還遠著呢,來得及,別管我,先去照顧小的!話雖這麼說,腳下卻一點不敢慢。
各隊的老人和孩子快速聚攏後,在青壯婦人的護衛下,沿著田埂跌跌撞撞地往鎮裡跑。
孩子們嚇得直哭,卻被母親死死拽著往前奔。有個孩子跑掉了鞋,旁邊的婦人二話不說抱起他就繼續跑。
身後傳來男人們裝車的吆喝聲。
快!裝車!能帶走的全帶走!村長陳明青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方才還秩序井然的田地裡,頓時爆發出一種要與天爭時的瘋狂。
趙屠戶扔下鐮刀,雙臂一攬,直接抱起三大捆沉甸甸的麥子,幾乎是跑著衝向最近的板車,那壯碩的身軀此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麥捆被他重重摔上車廂,震得板車一陣搖晃。他看也不看,轉身又撲向下一堆。
接住!錢老六和楊老漢合力,將一捆麥子高高拋起,車上的人險險接住,手忙腳亂地碼放。根本顧不上是否整齊,只求堆上去,綁結實。
王大勇、陳文元幾個更是紅了眼,他們不再依賴工具,直接用肩膀扛,一人扛起一捆近百斤的麥捆,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田埂上狂奔,衝向車輛。
汗水迷了眼睛都顧不上擦,任由其順著下巴滴落,腳下被麥茬絆了一下,踉蹌幾步,硬是咬著牙穩住身形,繼續前衝。
工具的碰撞聲叮噹亂響,粗重的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夾雜著聲嘶力竭的催促:“快!再快一點!”“那邊!那邊還有幾捆!”“別落了!都搬上車!”
這一刻,沒有人在意平日裡的分工,力氣大的多扛,跑得快的多運,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念頭——搶在蝗蟲落下之前,多帶走一捆是一捆!
那不僅僅是麥子,那是陳家村人夜以繼日辛勤勞作換來的收成,是接下來南下途中賴以活命的根本!
喘息聲、奔跑聲、砸在車板上的悶響聲、工具倉促的碰撞聲……
所有這些聲音,都像是被天邊那片可以吞噬一切的災難所壓迫著的,帶著一種最後一搏的、不顧一切的瘋狂。
北方天際,那片毀滅的烏雲,正在加速翻滾而來。
留給谷熟鎮,留給他們所有人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