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談礦脈,總要顯顯誠意。”
蕭珩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何況……”他話音漸低,“能教導子女寫出這般治蝗要略,又通曉礦脈練兵之人,值得本官以禮相待。”
燭火噼啪一聲,爆開個燈花。
遠在百里之外的徐青青不會知道,她投出的這一封信,正在宋州城漾開怎樣的漣漪。
此時他們的隊伍正被一條大河攔住了去路。
而此刻的劉勇正對著一輪明月發誓,定要尋到畫中那個粗眉闊口、額帶舊疤的漢子。
他隱約覺得,這條尋人路,或許會像今日這封信一般,為他掙來不一樣的前程。
且說徐青青這頭,與在馬坡店與劉勇的押糧隊各自分開後,陳家村隊伍上下都多少鬆了口氣,尤其是村長陳明青,更是長出了一口氣來。
這年景,那十餘輛滿載的糧車就是塊燙手的金磚,都知道是好東西,可沾上邊就麻煩得很。
隊伍在自馬坡店鎮上補充了水、些許鹽巴和針線,又特意去問了糧價。
那米鋪掌櫃的報出的數目,讓眾人心頭一跳。比之月前眾人在宋州城採買時,幾乎翻了一倍。
“這哪裡是吃糧,簡直是吃錢……”隊伍裡有人低聲議論著。
陳家村隊伍眼下並不缺糧。先前經過襄邑縣時,那座民風淳樸的小城,讓他們放心地掏空了錢袋,以實惠的價格,採買了大批糧食、鹽巴、鍋具等日用之物。
後來,當徐青青察覺到蝗災跡象後,又當機立斷,讓大家在宋州城,迅速補充了一大批糧食。
待到停留谷熟鎮,全隊上下齊心協力幫工搶收,汗水換來了豐厚工錢和實實在在的十幾石新麥。
從谷熟鎮離開時,隊伍裡所有的車子都被塞得滿滿當當,牲口幾乎都要拉不動車了。
胡大嫂湊到兒媳小胡氏身邊,壓低聲音說到:“我早就說了,跟著徐先生採買準沒錯!她讓買啥,咱就買啥,你看現在……”
她說著,聲音壓得更低,“剛才在糧鋪外,你是沒瞧見,那些圍著看的流民,眼睛盯著別人手裡糧食,都泛綠光!”
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顯然又想起了逃荒之初自家糧食被偷的事。如今看著自己車上的糧食物資,心裡才踏實。
隊伍裡,類似的低語和感慨並不少見。聽著眾人的議論,村長陳明青與他爹老族長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慶幸與歎服。
“爹,”陳明青低聲感嘆:“我確實不如……遠矣。她這份遠見和果決,總能搶在災禍前頭,把握住稍縱即逝的時機。”
他回望身後那連綿的隊伍,繼續道,
“咱們陳家村能一路走到這裡,隊伍沒散,人心沒亂,靠的就是從沒被糧食卡住過脖子。旱災、蝗災、糧荒、糧價飛漲……哪一樣不是要命的事?
可咱們呢,雖也一路消耗,但您看現在,車上的存糧,再支撐咱們走上幾個月也綽綽有餘。”
老族長微微頷首,枯瘦的手指輕捻鬍鬚。
他活到了這把年紀,歷經災荒,太明白“糧食”二字的分量。真真應了那句老話:身上有糧,心裡不慌。這車上沉甸甸的糧食,就是命,是他們在逃荒路上繼續走下去的最大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