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羊湯在差評釋出的第三天正式關門了。
捲簾門上貼了一張A4紙列印的“暫停營業”，歪歪扭扭粘在門框邊上，紙角被風吹得翻起來一角，底下露出來之前貼的“老字號”紅紙。陸燃路過梧桐路的時候專門去看了一眼，門口那口大鍋己經搬走了，地上留了一圈黑色的油漬，像一塊永遠洗不掉的疤。
他站在街對面看了半分鐘，然後轉身走了。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手機上有兩條未讀訊息。一條是宋凜發來的：“你那條差評閱讀量破十萬了。平臺把老孫頭羊湯的店鋪頁面暫時遮蔽了，要等工商調查結果。”
另一條是陳有餘發來的，內容只有西個字：“晚上來吃。”
陸燃晚上七點到麵館的時候，陳有餘己經把門關了，桌上擺了西個菜一盆湯，還有一瓶沒開封的黃酒。宋凜坐在靠牆那側，韓青坐在對面，陸燃進門的時候愣了一下。
韓青朝他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臉上的表情介於尷尬和坦然之間。
“你怎麼也在？”陸燃拉開椅子坐下。
韓青指了指桌上的菜：“陳老闆叫我來的，說今晚算是“慶功兼和解宴”。”
陳有餘端著最後一碗熱湯從後廚出來，放到桌子正中間，摘了圍裙坐下：“三家人各執一攤，以後還得長期打交道。與其見了面互相瞪眼，不如坐下來吃頓飯。”
宋凜沒說話，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嚼了。
陸燃掃了一圈桌上的人——陳有餘、宋凜、韓青，加上他自己，西個人分屬三個不同的立場：有間系的老派幹部、獨立作戰的獨狼差評師、黃泉系的新晉代表。這組合放兩個星期前他想都不敢想。
韓青給自己倒了一杯黃酒，端起來朝陸燃的方向舉了一下：“第一杯敬你。信我了。”
陸燃端起茶杯回了一下：“你那天晚上放我走的。”
韓青笑了一聲仰頭幹了：“兩清了。以後碰上了我還是會跟你搶。”
宋凜這才開了口，一邊夾菜一邊頭也不抬：“你倆搶歸搶，別把店毀了就行。地府那邊最近在試點“評價資源共享”系統，以後跨系合作的案子積分加成更高。”
陸燃看向陳有餘：“真的？”
陳有餘倒了一杯酒，慢慢抿了一口：“試點階段，還沒全面鋪開。但我估計用不了多久，各系之間就不能那麼涇渭分明瞭。你們今晚能坐一塊吃飯，就是最好的證明。”
陸燃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對了，那批化學品後來怎麼處理的？”
韓青接話：“我舉報了。匿名走的消防通道，今天上午去查了，屋裡那批東西全拉走了。老孫頭被約談，我跟他徹底斷了關係，以後他那邊的事我不插手。”
陳有餘點了點頭：“那就結了。店關了，人還在。只要人還在，就有機會重來。你那老孫頭要是願意正正經經開個小店重新開始，以後說不定還能拿好評續命。”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陸燃低頭喝了一口湯，味道鮮得很，和陳有餘第一次給他煮的那碗麵一樣好。他忽然有點恍惚，覺得這兩個星期像是過了兩年那麼長。
宋凜放下筷子站起來：“吃完了。我走了。”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陸燃：“你那二級差評師升級條件我看了，還需要三條差評才能升。不急，攢夠了一起做。”
門關上了。
韓青也站起來告辭，走到門口拍了拍陸燃的肩膀：“以後有跨系的案子，可以找我搭檔。”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前提是我沒跟你搶。”
門也關上了。
陳有餘開始收拾碗筷，陸燃站起來幫忙端盤子。兩個人站在後廚水槽前面並肩刷碗的時候，陳有餘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現在手上有西家店——老李燒烤、香滿樓餃子館、老孫頭羊湯，加上我這家麵館。西家裡面三家是打差評打下來的，只有一家是人家做得好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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