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五點，陸燃被鬧鐘叫醒的時候天還是黑的。
他裹了件厚外套出門，坐第一班地鐵穿城而過，趕到幸福路的時候剛好六點。這條街在城北一片老居民區裡，早晨的霧氣還沒散乾淨，路邊早點攤的蒸汽一團一團往上冒，混著炸油條的香味兒飄了半條街。
幸福路早點鋪夾在一家理髮店和一家彩票站中間，門臉比老孫頭那家還窄，就兩米寬，門口支了兩張小摺疊桌，擺了七八個塑膠凳子。一個胖女人站在門口炸油條，圍裙上沾滿了麵粉和油點子，手法利落得很，面劑子一下鍋就滋滋地膨脹起來。
陸燃走過去的時候胖女人衝他吆喝了一嗓子：“小夥子吃點啥？豆漿油條包子茶葉蛋，都有！”
陸燃掃了一眼店裡。屋裡大概十平米，靠牆放了兩張長條桌，坐了西個客人。桌上擺著快餐盤，有人喝粥有人吃包子，看著都是趕早出門的上班族。他找了個空位坐下，點了碗豆漿兩根油條一個茶葉蛋。
胖女人手腳麻利地端上來，油條炸得金黃酥脆，豆漿白得透亮。賣相沒毛病。
陸燃掰了半根油條蘸豆漿咬了一口。
然後他停了下來。
油條的口感不對。外面炸得挺脆，但咬開之後裡面是死的，沒有油條該有的空心蜂窩結構，嚼起來發黏發沉，像是面沒發夠就下了鍋，或者——面裡摻了什麼東西。
他又咬了一口茶葉蛋，剝殼的時候蛋黃顏色偏淺，蛋白沒什麼彈性，嚼著發粉。正常的茶葉蛋煮透了之後蛋白是緊實的，這家的蛋白松散得像煮了半熟就撈出來醃的。
豆漿也有問題。他端起來聞了一下，豆腥味重得不正常，而且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澀。他放下碗觀察了一會兒鄰桌那個喝粥的中年人，那人喝了兩口粥就放下了勺子，拿起手機翻了翻，沒再碰第三口。
陸燃站起來假裝去門口透氣，順勢探頭往操作間裡瞄了一眼。
操作間跟他預想的不太一樣。沒有明顯的髒亂，灶臺擦得挺亮，但牆角放了幾桶白色塑膠桶，桶身貼著標籤寫著“豆漿濃漿”“油條膨鬆劑”“包子增白劑”。旁邊桌上一大盆肉餡，顏色紅得異常，正常的豬肉餡應該是淡粉色，那一盆的顏色鮮豔得過分，跟加了色素似的。
他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轉身回到座位上把那碗豆漿勉強喝了一半，油條吃了兩口，茶葉蛋剝了蛋白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系統彈出一條提示：“檢測到該店鋪差評歷史記錄。近三個月內共有11條差評被刪除，使用者ID及內容無法恢復。推薦您透過“證據鏈固化”功能留存當前現場資料。”
陸燃按提示點了一下新解鎖的那個功能按鈕。手機螢幕閃了一道金光，然後彈出一行字：“當前照片、錄音、文字記錄己進行業力錨定。地府仲裁廳自動認證。”
他低頭開始寫差評，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了十分鐘：
“幸福路早點鋪，城北幸福路17號。油條外脆內死，面未充分發酵，疑似過量使用膨鬆劑替代工藝。茶葉蛋蛋白松散無彈性，蛋黃顏色異常。豆漿豆腥味過重且發澀，疑似使用工業濃漿兌水。操作間擺放濃漿桶及增白劑若干，現場實拍。店內多名顧客食後中途停筷，狀態與口感不佳一致。建議暫勿前往。一星。”
點擊發布。系統稽核透過：
「稽核透過。判定：真實有效差評。」
「店鋪“幸福路早點鋪”評價管轄權鎖定中。」
「續命值+10天。」
「當前餘額：52天。」
陸燃鬆了口氣，站起身來準備走。但他剛走到門口，那個炸油條的胖女人忽然叫住了他：“小夥子，你剛才在我操作間門口站著幹啥呢？”
陸燃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看看你們家後廚乾不乾淨。”
胖女人的臉色刷地變了。她放下手裡的長筷子，快步走過來，嗓門不高但壓著一股火氣：“你是來查店的？”
“我是來吃早點的。吃完了，該走了。”
他轉身往外走，胖女人追了兩步站在門口，盯著他背影看了幾秒鐘，然後掏出手機按了幾下。陸燃沒回頭，但他手機在兜裡連震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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