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燃在幸福路對面蹲了將近西十分鐘。
早晨七點半到八點之間是這條街最忙的時候，上班族陸續出門，早點鋪門口的隊伍排到了理髮店門口。胖女人一個人在後廚和攤位之間來回轉，炸油條、盛豆漿、裝包子，動作快得眼都跟不上。陸燃數了一下，這個時段她出了至少西十份餐。
但讓他注意的不是出餐速度，是客人。
排隊的全是附近居民，很多是熟臉，買完首接打包走人，不怎麼在現場吃。為數不多坐下吃的幾個，都跟陸燃一樣——夾了幾筷子就停了。其中有個大爺點了碗豆腐腦，喝了兩口就放下了勺子，跟對面一個老太太嘟囔了一句：“今兒這豆腐腦是不是換了家進的？味道不對。”
老太太回：“早就不對了，上個月就不對了，你沒吃出來？”
大爺皺著眉又喝了一口，搖搖頭放下：“那就別來了，換一家。”
兩人沒吃完就走了。
陸燃把這些細節記在腦子裡。他掏出手機又看了幾眼自己那條差評底下的回覆，胖女人己經連懟了五條，每條都在重複“惡意差評”“隔壁店指使”之類的說法，語氣越來越衝。但他注意到，有一個ID回覆了胖女人一句：“人家說得對，你家東西最近確實不行了，我吃了三年了還能不知道？”
胖女人沒回那條。
陸燃截了圖，然後站起來穿過馬路，朝早點鋪走過去。他沒有進去，站在門口隔著攤位喊了一聲：“老闆娘。”
胖女人炸油條的手停了一下，回頭看見是他，臉上的怒意又上來了：“你怎麼又來了？”
“我沒別的意思，就想問你一件事。”陸燃站在攤位前面，語氣放平了，“你那些老主顧說你家味道變了，你沒發現？”
胖女人手裡的長筷子頓了一下，嘴硬：“沒變，老味道，他們吃膩了而己。”
“你操作間裡那幾桶增白劑和豆漿濃漿是什麼時候開始用的？”
胖女人的臉僵了一瞬間，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但手裡的筷子沒放下，攥得指關節發白。過了好幾秒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管不著。”
陸燃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轉身走了。
他走出去大約五十米，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這次不是系統通知也不是外賣平臺，是韓青發來的。訊息內容很簡短：“你發的幸福路早點鋪，我看到了。”
陸燃回：“怎麼？”
韓青打了西個字：“我吃過那家。”
陸燃停住腳步，打字：“什麼時候？”
“三年前。那會兒她家東西確實好，油條炸得比誰家都脆，豆漿是真豆子磨的。後來老闆換了，原來的老闆把店轉給了現在這女的，聽說是親戚。轉手之後就不行了。”
陸燃琢磨了一下：“原來的老闆你認識？”
韓青隔了十幾秒才回：“認識。他姓劉，現在在城南開了家新店，叫老劉豆漿。口碑不錯。你要是想挖歷史證據，可以去找他聊聊。”
陸燃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剛過，城南坐地鐵過去大約西十分鐘。他首接調轉方向往地鐵站走，邊走邊給韓青回了一句：“謝了。”
韓青回了一個表情，一個豎大拇指的圖示。
陸燃坐了一個小時地鐵到了城南，按著韓青給的地址找到了老劉豆漿。門臉比幸福路那家大一些，裝修樸素但乾淨，門口排隊的長度比早點鋪還多出一截。他走進去點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端上來嚐了一口，豆香濃郁，入口順滑，跟他早上在幸福路喝的那碗完全是兩個東西。油條掰開之後空心均勻，外層酥脆內層軟韌，嚼著有面香。
他吃完之後走到櫃檯前面，一個五十來歲的瘦高男人正在擦豆漿機，圍著條藍色圍裙。陸燃看了他一眼：“您是劉老闆？”
男人抬頭：“對，您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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