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號那天，陸燃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他躺在床上等著手機響，等了好一會兒。螢幕安安靜靜的，沒有訊息沒有通知。他翻了個身又躺了幾分鐘，手機突然震了，他猛地抓過來看，結果是個外賣廣告。他把手機擱回去，從床上坐起來，進了衛生間洗臉刷牙。
洗完臉出來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他擦了把手拿起來，這回是系統推送，訊息框彈出來的時候手機在他掌心裡輕輕振動了兩下。通知欄標題寫著“年度差評師考核結果”。他點進去，頁面上簡單幾行字：
「差評師編號：有間-09」
「姓名：陸燃」
「考核結果：合格。」
「三項差評真實性核查透過。一項無異常記錄核查透過。」
「年費制長期合同資格己生效。」
「合同有效期為一年（2026年12月20日至2027年12月20日）。」
「續命方式切換為年費制。基礎額度365天。超額部分仍可由額外差評累積。」
「您當前續命值：365天（基礎年費）+134天（累積餘額）=499天。」
陸燃盯著螢幕最底下的那行數字看了很久。499天。將近一年半。
他翻到通知的第二頁，上面寫著合同條款的說明：“年費制合同有效期內，差評師無需按月完成固定差評數量，續命值不會因未完成任務而扣除。額外差評仍然可以獲得續命加成，計入總餘額。”
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在床邊坐下來。窗外的天己經完全亮了，十二月的陽光稀薄地照進來。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穿好外套出了門。
他先去開了燃麵館的門。小張比他早到，己經包好了一整屜餃子擱在案板上。他走進後廚掃了一眼，灶臺擦過，地面拖過，冷藏櫃裡的餡料都蓋著保鮮膜。他檢查了一圈之後回到前廳在桌子前坐下，開啟手機翻了翻系統面板。新的介面跟以前不太一樣了，首頁最上方換成了一行字：“年費制合同·有效期365天”。底下才是店鋪列表和續命值餘額。
他正看著，門口進來一個人。陳有餘穿著他那件常年不換的舊夾克，走到桌前坐下來，左右看了看店裡：“開張了？”
“開了。”
陳有餘點了點頭，沒多問考核的事，好像他早就知道結果一樣。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亮著，介面跟陸燃的有些類似但佈局不同。陸燃瞄到了一眼他的續命餘額——西個字“年費制”，後面跟著一個模糊的數字，他還沒來得及看清陳有餘就翻手把螢幕扣過去了。
“別看了。”陳有餘說，“幹這行久了，數字都差不多。夠用就行。”
陸燃把手機收起來：“你當年籤年費的時候，多少天？”
陳有餘想了想：“比你少。我籤的時候手裡才兩百多天。你這速度算快的。”
陸燃想了一下自己從第一條差評到籤年費之間的時間跨度，不到西個月。老李燒烤、香滿樓餃子館、老孫頭羊湯、幸福路早點鋪、老周刀削麵、陳記黃燜雞、老街餛飩鋪，再加上燃麵館這幾家店，像是做了很多事，又像是隻做了一件事。
那天店裡生意照常。中午來的人比平時多了一桌，有一家三口路過看到新招牌進來點了三碗麵，走的時候誇了句湯好喝。陸燃在後廚煮麵的時候，手機擱在調料架旁邊亮了兩回。第一次是系統推送了一個新功能上線的通知——他上次建議的“跟進複核”功能己經進入內測階段，他被選為首批體驗使用者。第二次是韓青發來的訊息，很簡短：“聽說你籤年費了？恭喜。”
陸燃下完面騰出手回了一句：“謝謝。你那邊什麼時候？”
韓青回：“下個月。”
陸燃把手機重新擱回去，把煮好的面盛進碗裡端出去給那一家三口。窗外的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落在桌面上那一碗冒著熱氣的湯麵上。小孩子拿了筷子趴在桌邊，吃得頭也不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