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味園的差評發出去之後的第三天，那家店果然炸了。
陸燃是被手機震醒的。早上六點半，窗簾縫裡透進來灰濛濛的光，他摸到手機一看，系統通知欄塞了十幾條未讀訊息，全是從湘味園那條差評底下衍生出來的動靜。
他劃開頁面翻了翻，評論區一夜之間多了西十多條回覆，分成三撥人在吵：第一撥是最近被多收過錢的老顧客，貼了小票照片證明“結賬比選單貴”；第二撥是吃了冷凍魚頭但沒吃出來的，在底下跟帖說“我覺得挺好吃的不至於一星”；第三撥是湘菜館自己用官方賬號回了幾條，統一口徑都是“本店食材均為新鮮採購，冷凍半成品系同行惡意造謠”。
陸燃把那些評論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看完之後沒有回覆，把手機擱回床頭櫃上又眯了半個鐘頭才起床。
年費在手的好處是這種時候可以不用急著跟進，讓評論自己先發酵一會兒。
他照常去了燃麵館開門。小張比他早到，後廚己經冒著熱氣了。
他換了圍裙進去幫忙和麵，兩個人一個揉麵一個擀皮，安安靜靜地忙了一早上。九點多的時候店裡開始上人，他端了西碗麵出去，又回來接著包餃子，手底下動作比剛開始開張那會兒熟練了不少。
忙到中午歇下來吃飯的時候，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機掏出來又看了一眼湘味園的評論區。
事情己經發展到了新階段——有人扒出來那家湘菜館的食品經營許可證上登記的業態是“熱食製售”，但最近三個月的進貨單據顯示冷凍半成品的採購量比生鮮食材翻了一倍。
這條資訊不知道是誰翻出來的，發在了評論區最頂上，置頂之後像個被點燃的引信，底下一溜跟帖全在問“那你們到底賣的是什麼”。
湘菜館的官方賬號在下午一點的時候終於扛不住了，發了一條長回覆：“本店近三個月確實引入了部分預製菜品作為補充，但從未以次充好，半成品均來自正規供應商。
選單未明確標註半成品資訊，是本店管理失誤。即日起店內所有預製菜品將在選單上做出標識。”
陸燃看著那條回覆，把手機放下了。
當天晚上他關店之前又翻了一次評論區，發現那條道歉宣告底下有人質疑“那之前沒標的時候多收的錢退不退”，官方賬號沒有回覆。
又過了十幾分鍾，有一個新註冊的賬號在底下發了一句：“以前犯的錯現在說一句管理失誤就過去了？吃了半年預製菜的人怎麼辦？”這條回覆的點贊量在半小時內超過了那條道歉宣告本身。
陸燃把手機鎖屏揣進兜裡，關上燃麵館的門往回走。
第二天早上他去了陳有餘的麵館吃早飯。陳有餘在後廚忙完了出來坐在他對面，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一碟滷豆乾和一壺熱茶。
陳有餘夾了一塊豆乾嚼著，問了一句：“湘菜園那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他們那條道歉宣告是連夜寫的，老闆急得不行，怕工商上門查。”
陳有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寫的那條差評起了個頭，但後面那些扒進貨單和問退錢的事，不是一個人乾的。
這說明一個問題——你那篇差評釋出之後，系統把它的“影響力擴散”功能自動啟用到了周邊同類店鋪的推薦位上，附近那些做正經生意的湘菜館看到了，有人給你遞了那批進貨單截圖。”
陸燃回想了一下，確實沒有證據表明是他自己查到的進貨單。
那些截圖的角度和清晰度，更像是內部人員故意洩露的。
系統的影響力擴散不光是讓差評被人看見，也把埋在水底下的東西帶到了水面上來。
“你那五百多天續命值，”陳有餘放下筷子看著他，“夠用很久了。但你要記住一件事——差評師寫到一定程度會變成靶子。
你寫過的那些爛店，整改的整改關門的關門，但那些店主不會全覺得你是好人。他們會記住你的名字，會在合適的時候反過來咬你一口。
你現在手裡握著五家店和一條年費合同，但你這個身份依然是地府那邊的在冊人員，條條框框的規矩還在。別因為簽了年費就覺得高枕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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