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沒有路。
莫凡抬腳邁進去，腳底觸到的不是石，不是土，是一層冰涼的、流淌的黑色。
他低頭，看見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海面上。說是，並不準確——那不是水，而是某種比水更稠、比墨更濃的液體，像整片夜空被人傾倒在這裡，凝成了實質。海面平靜得詭異，沒有一絲波紋，而他腳下，正緩緩下沉。
腳下沒有實感。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一張隨時會破裂的膜上。
“來了。”
魑魅的聲音從劍身裡傳出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虛弱：“第十層，死海。規則只有一條——不許停。”
“不許停？”
你不動，它就吞你。你動，它就託你。魑魅頓了頓，“但不是遊，不是走。死海里不允許浮力存在，任何試圖’浮起來’的動作都會讓它認定你在掙扎——越掙，沉得越快。”
莫凡試著抬腳，海面果然微微晃動，但沒有浮力，也沒有下沉的阻力，只是……在等他犯錯。
“那怎麼動？”
魑魅說，“像在平地上走路一樣走。海會托住你，只要你不動，它就是路。你一掙扎，它就變成墳。”
莫凡深吸一口氣，抬起右腳，落下。
腳下傳來一聲低沉的，像踩在凝固的夜裡。海面微微震了一下，但確實托住了他。他又走了一步，又是一聲悶響。
一步，兩步，三步。
他試著加快步伐——海面跟著他的節奏泛起漣漪，每一步都穩穩托住。死海沉默地回應他的腳步，像一面巨大的鼓，等待他敲出節拍。
可走了約莫一刻鐘，他開始察覺不對。
周圍沒有參照物。沒有天，沒有岸，沒有光，只有腳下那片無邊無際的黑。他轉頭看身後——來時的門已經消失了，只剩同樣的海，同樣的黑。他只能往前走，可前方依然是黑，依然是無邊無際。
沒有方向？他問。
魑魅說，“但不是用眼睛找的方向。”
莫凡停下腳步，海面立刻開始輕輕下陷，像冰在融化。他連忙邁步，下陷停了。可每停一次，下陷就比上一次更深，更快。
別停。魑魅的聲音急促了，“第十層的本質不是死海，是時間。你走得越慢，留給它的縫隙越多。等縫隙夠大，它就會把你漏下去——漏到再也上不來的地方。”
莫凡重新邁步，腳下不停。腦子卻飛快地轉：不是用眼睛找方向，那用什麼？
丹田裡的灰色魂絲忽然輕輕一跳。
那是在第九層吞下的萬魂之力。魂力在他體內流轉時，像指南針一樣，微微偏向某個方位——不是東南西北的方位，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像有什麼在那個方向等著他。
他試著朝那個方向走。
腳下依然是無邊的黑海，依然沒有參照，可他感覺到了——速度在變。不是他自己的速度變快，是腳下的海在變。每走一步，海面託他的力道都在減弱，像從沼澤漸漸過渡到實地。
海面開始發光。
不是燈火，是從海底透出來的微芒，淡淡的，像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天色。那光芒隨著他的腳步越來越亮，越來越近，直到他看清了——
。人有底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