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活人，是一具具保持著行走姿勢的骸骨，深深嵌在黑色的海底，卻依然保持著的姿態。它們沒有沉沒，是因為它們從沒停止過。死在第十層的人，都會變成這海的一部分，永遠走著，永遠到不了終點。
莫凡低頭，看見自己腳下的海里，也隱約映出幾道模糊的影子——那是之前沉下去的人，還沒來得及變成骸骨，正在緩緩下沉。
他沒停，腳步反而更快。
丹田裡的灰色魂絲再次跳動，這次更劇烈，更清晰。他順著那個方向直走，海底的微光越來越盛，照亮了前方的海底——那裡有一道長長的石橋，沉在海面之下，橋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不是名字，是墓誌。
每一個死在第十層的人，都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橋身上，然後繼續走下去。走過這座橋的人有之，更多的人走到一半就沒了力氣，被海吞下去，成了橋下永遠行走的骸骨。
走完它。魑魅的聲音平靜下來，“走過橋，你就過了第十層。”
莫凡踏上石橋。
橋面冰涼，刻字的手指劃過他的鞋底。每一個名字都冰冰涼涼地寫著，像一雙手在摸他的腳踝，催他快走。
他一步一步走過長橋，橋身上的名字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有些名字筆畫潦草，像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匆匆刻下；有些名字被海水沖刷得模糊了，只能隱約辨出一個字。
莫凡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個字，右半邊已經完全看不清了。他邁步跨過去，繼續向前。
走了約莫三百步，前方出現了一道門。門不高，也不寬，石頭做的，門框上刻著一行字：
“永不行者，葬此為骨。”
莫凡伸手，推門。
門開了。門後是一片光明，刺得他一怔——是真正的光，不是海底的微芒，是陽光，是人界的、溫暖的、活著世界的光。
他跨過門檻。
腳下的感覺變了，從冰涼的石橋變成堅實的泥土。空氣裡有松香，有雪山的冷，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他抬頭。
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的不是字，是一幅畫。畫的是一個人站在橋上，背後是無邊的黑海，腳下是永遠走不完的路。那人回過頭來，眼睛裡沒有絕望，只有一絲淡淡的笑。
畫下方的落款是一個名字。
莫凡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蚩……小玖。”
魑魅沉默了片刻，說：“第十層，他是走得最慢的那個。用了三年才走完這座橋。別人都在趕路，他在每一個名字前停一下，讀一讀那些人留下的墓誌。”
“所以他才走得最慢？”
不是最慢。魑魅說，“是最認真的一個。”
莫凡在碑前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朝第十一層走去。
前方，第十一層的門已經為他打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