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河沒等天黑。
訊號焰升起不到半個時辰,刑堂的人已經踩著雪窩子往上摸了。十二個人,清一色的黑,踩在雪地裡幾乎沒有聲音,像十二把刀一同插進了山縫。
白欣彩伏在山腰的一塊巨石後,數著對方的腳步。
三個……五個……七個……她壓低聲音對身邊的莫青說,“十二個全上來了,沒留人守營地。”
“主母知道?”
洞口已經封了。白欣彩的聲音裡有擔憂,“可彩姨覺得不對勁——他們上來得太快了。遮雪鏡今早才開,按理說他們辨不清方向,應該在山腰繞圈子才對。”
莫青的目光落在莫河身上。
刑堂左判走在最前頭,左臉的舊疤在雪光裡泛著白,像一道銀線。他沒拿火把,沒拿羅盤,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眼天,然後低頭繼續走——像對這座山瞭然於胸。
有人給他畫了圖。莫青說。
“什麼?”
上山的路。莫青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很冷,“遮雪鏡亂的是方位,不是路。只要知道每一塊巖頭的位置,閉著眼都能走上來——我小時候走過。”
白欣彩的臉色變了。
內鬼。不是山脊上的黑影,是一張地圖,一張把西嶺舊道的每一步都標得清清楚楚的地圖。而能在主母進山之前就把這圖送到莫河手裡的,只有一種可能——
那個人,跟白家很熟。莫青沒把話說完,但白欣彩聽懂了。
主母進山是秘密。能在主母進山之前就把路線洩露出去的,不是雪山的人,是白家本部的人。
先攔人。莫青已經拔出了短刃,“圖的事之後再說。”
莫河停下腳步。
他站在一塊巖臺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前方的雪地,忽然笑了:“莫青,別藏了。我知道你在這兒。”
莫青沒動。
二十年了,你以為換個名字,換張臉,我就認不出你?莫河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山腰,“你當年從莫家逃的時候,也是這條路。只不過那時候你走得慢,被我的人攔下了。”
現在不一樣了?莫青的聲音從巖壁後傳出來。
現在?莫河哈哈一笑,“現在你還是一個人。而我身後,有十二個刑堂的人。”
他抬手。
身後的刑堂眾人齊齊散開,將整片岩臺圍成一個半圓。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十二雙眼睛盯著莫青藏身的方向,像十二把出鞘的刀。
莫青從巖壁後轉出來。
她的短刃橫在胸前,身形在雪光裡顯得單薄,可腳步卻穩得很,一步一步走到空地上,和莫河隔著十丈相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