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夢把布翻過來看反面,摸到那個字的時候,她停住了。
我繡過一個凡字。她說,三百年前,莫凡剛生下來的時候,我撕了半塊布,在上面繡了一個凡字。打算等他長大以後給他。
另一半呢?白凝雪問。
清夢沉默了一會兒。
另一半在我這。上面繡的是字。是我給自己繡的——我懷著你的時候繡的。
白凝雪看著清夢手裡的布。
布上是字。不是清夢的筆跡。
這個字不是你寫的?
清夢搖頭。
不是。我的字比這圓,這個字橫平豎直,像——
她停住了。
像什麼?
像男人寫的。
帳篷裡安靜下來。燈芯跳了一下,影子在布面上晃了晃。
白凝雪拿回那塊布,又看了一遍。布面發黃,字幾乎是新的——這個兵不是三百年前死的。他死的時候,這塊布已經在他手裡了。可字是後來寫的,寫在舊布上。
我會查清楚。白凝雪站起來。
雪兒也跟著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去。
白凝雪走到帳篷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清夢。清夢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什麼也沒有,可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認出了布里的那截線——那是三百年前,她從自己袍子上撕下來的。
白凝雪出了帳篷,站在營地的篝火邊上。
雪兒站在她旁邊。
風從門的方向吹過來,帶著灰燼的氣味。火苗被風吹得很低,然後重新站起來。
那個兵,雪兒說,他不認識這塊布上的字。他只是拿著它,攥著它,在找人。他不知道找的是誰——可他知道要找的那個人,會從這條路上走過來。
白凝雪把布疊好,放進衣襟裡。
路開了。她說,他要找的人,會來的。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官道方向。蕭衍的三千藍火在那邊的山下連成一條線,和營地裡的篝火併排,像兩條並行的路。
路開著。
那個兵攥了三百年、找了三百年的人——也許已經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