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主母回到白家本部的時候,天還沒亮。
白欣彩跟在她身後,手裡攥著那張記了八個名字的紙——白硯的名字已經劃掉了,還剩七個。七個名字裡,四個在白家旁系,三個在本部。
主母。白欣彩趕上來,白硯供出來的那幾個人,有三個已經不在本家了。
去哪了?
說是往南邊去了。昨夜裡走的。
白家主母腳步沒停。她走進白家正堂,把堂裡的燈點起來。燈芯燒起來的時候,火苗是白的——不是普通的火,是厄火。火光照到她臉上,照出她眼底那層已經很久沒褪下去的冷。
走了的是哪三個?
白渠、白守正、白老太太屋裡的秋禾。
白家主母的眉毛動了一下。秋禾是白老太太的貼身丫鬟,在白家待了二十年。如果秋禾身上也有種子,那老太太身邊的人,沒一個乾淨。
還剩下四個。
白滿、白老三、白硯的兒子白桐,還有——白欣彩停了一下,本家的,是老太太本人。
白家主母沒說話。她轉過身,看著白欣彩手裡的紙。
白桐多大?
十一。
十一歲。白硯是他爹,種子在他爹眼窩裡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有沒有傳給兒子,只有白桐自己知道。
先把白滿和白老三叫來。
白欣彩轉身出去了。
白家主母一個人站在堂裡。燈還在燒,火苗投在牆上的影子很大。她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比人寬,像一副她撐了很多年的架。
她想起母親在碑裡對她說的話——根會跟著路走,走完就乾淨。
根會跟著路走。
可路不是她一個人修的。
門被推開,白滿先進來了。五十來歲,白家旁系的族長,常年在外面跑生意。他衣裳上還帶著灰,是被從被窩裡叫醒的。
主母,這麼晚——
你眼窩裡有東西。白家主母打斷他。
白滿愣住了。
我眼窩裡有什麼?
種子。白家主母走近他,目光釘在他臉上,天神在你眼窩裡埋了一顆種子。你看不見,可它在你那。
白滿的臉白了一瞬。不是不信,是他想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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