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主母沒回答。她把針伸到燈上過火,火苗舔過針尖,針尖變成白的。
睜著眼。
白滿睜著眼。針尖湊到他眼睛前面,不到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白家主母的根意順著針尖探進去,探到他眼窩深處。
種子在那裡。
很小,像一粒沙,貼在眼球后面的軟肉上。根鬚已經長進去了,跟眼窩裡的血管連在一起。
挖出來,白滿會瞎一隻眼。
不挖,種子會一直長,長到根扎進腦子。
白家主母沒猶豫。針尖一挑,種子連著那根根鬚從肉裡脫出來。白滿悶哼了一聲,血從他眼角流下來。
種子落在碗底的水裡,像一粒發灰的米粒。
根鬚還在動。
白家主母用根意把那粒種子裹住,收緊。種子碎了,碎成一團灰白的水。
下一個。她說。
白老三在外面等著。他已經聽到了白滿的悶哼聲,臉色比白滿還白。
主母,我不治眼睛,我——
你治過什麼?
白老三說不出話。他看著白家主母掌心的碗,水面浮著白滿的血。
三年前,有個人給我治過偏頭痛。
白家主母把針伸到燈上過火。
坐下。
這一夜,白家主母挖了三顆種子。
白滿瞎了一隻眼,白老三瞎了一隻眼,第三個是白家馬伕——他是被白老夫人派去南邊送過一趟信,回來之後總做噩夢。種子在他眼窩裡是最小的,挖出來的時候,他連血都沒怎麼流。
白欣彩把三顆種子的碎末倒進火裡。火苗跳了一下,變成了青色,又恢復白色。
還剩四個。白欣彩說。
白家主母擦乾針,放回碗裡。
老太太和秋禾,天亮再說。白桐——我自己去找他。
她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住了。
營地的方向有一點光在移動——不是篝火的光,是藍火。蕭衍的三千藍火,正從山下往營地這邊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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