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松的那一刻,縫裡的東西往裡縮了。
不是退縮,是——收。
收得像一條被燙到的蛇,蛇頭剛探出去,碰到了一根燒紅的鐵條,燙得它整個身子都縮回來了。縮得那道剛擴出去一寸的縫又合上了,合得那道光都被擠到了一邊。
莫凡把根意往那道合上的縫裡探。
探進去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那股力還在。只是那股力不往上頂了,它在往裡收,收得那道縫裡那股熱都跟著散了一點。散得不均勻,散得有的地方熱,有的地方涼。
它收手了。莫青說。
她站在莫凡身後,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端起了那口鍋。鍋裡的根鬚湯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滾了,滾得鍋蓋都在往上頂,頂得咕咕響。
不是收手。莫凡說,是在——聞。
聞什麼?
聞那股從弦上透過來的力。那股力是三界的根氣凝成的,根氣裡有三股力,一股是莫凡的災厄之力,一股是莫青的鬼獄之力,一股是白凝雪的厄火。三股裹在一起,裹成一根弦,繃在縫口上。
這股力對它來說是陌生的。
三百年前,三界的根還沒斷的時候,它天天和這股力打交道。三股力從三個地方來,匯到它腳底下,匯成一條河,它就踩在那條河邊,踩得河水從它腳底下流過去,流得它在的那塊地都是溼的。
溼了那麼多年,直到三界分根。
分完根,它就被封在了這裡面。封得河水斷了,河床幹了,幹得它連那股力是什麼味道都快忘了。
忘了忘了,現在根長回來了,力也跟著回來了。
可這股力變了。
變了,變在哪?
莫凡把根意往那股正在往裡收的力邊上貼。貼上去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那股力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種——終於吃到一口熟悉的飯,可飯的味道又有點不對的抖。
不對在哪?
它說不上來。
三百年前的力是三股分開的,人界一股,鬼獄一股,天神一股。三股從三個地方來,互不相干,各走各的路。它站在三路交匯的地方,等三股力從它腳底下過,過完了,它就有力氣往外頂。
那時候它的力氣是借來的。借了人界的,借了鬼獄的,借了天神的。借完了,它得還。還完了,它還是它自己。
現在不是了。
現在這三股力不借了,它們裹在一起,裹成一根弦,繃在它頭頂上。繃得像一頂帽子,帽子不大,可剛好扣在它腦袋上,扣得它連抬頭都費勁。
它不喜歡這個帽子。
不喜歡就想頂。
可剛才頂了一下,頂不動。頂不動不是因為它力氣不夠,是因為那根弦太結實了。結實得像一根鐵絲,鐵絲綁在它頭頂上,綁得緊緊的,它往上一頂,弦就往下壓,壓得它腦袋都跟著往下沉。
沉了一下,它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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