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連通的那一刻，莫清夢手裡的銀鎖涼了。
不是真的涼，是那種——不用攥那麼緊了的感覺。涼得她手指頭都鬆了一點，松得那塊攥了二十年的銀子從手心裡滑出來一點，滑到掌心最軟的那塊肉上，停住。
停得剛剛好。
莫元明還站在那裡，站在營地外那道光最亮的地方，兩隻手空著，空得像他剛才把那塊攥了二十年的銀子遞出去的那個動作，把他也一起掏空了。
給你。他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個人在夜裡走了很久，終於看見一盞燈，燈底下有個人在等他。那個人朝他走過來，走到他面前，問他：餓不餓？他想說餓，可嗓子太乾了，幹得他把那個字咽回去，咽成了一聲很低的。
莫清夢把那聲接住了。
她把手伸過去，伸到莫元明空著的那隻手邊上，把他的手握住。兩隻手挨在一起，挨上去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了——那隻手在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種——終於不用再攥著的抖。抖得他把手指頭都鬆開了，松得她的手落進他掌心裡，落得剛剛好。
鎖你收著。她說。
莫元明沒動。
他站在那裡，兩隻手還空著，空得像一個剛把最重的東西放下的人，還沒想清楚接下來該幹什麼。想了很久，想出來一句：給你。
莫清夢搖頭。
等他。
他還沒回來。
會回來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營地中央那棵老槐樹又亮了一下。亮得整個營地都在那股光裡浸著，浸得站在樹底下的白凝雪的臉都被照白了。
白凝雪站在樹下，看著那兩個人站在營地邊上。
她沒走過去。不是不想，是覺得那個時刻不該有第三個人在。她站在樹底下，看著那道從樹根裡透出來的光，光照在莫清夢身上，照得她整個人都在那股光裡顯出來——顯出一個等了二十年的人的樣子。
等了二十年，熬了二十年，終於等到那個該來的人站在了她面前。
可那個人把東西放下，又走了。
莫清夢看著莫元明轉身。
他轉身的動作很慢，慢得像一個人在夜裡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走一步，停一息，再走一步。停的那一息，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營地中央那棵正在發光的樹。
樹底下站著白凝雪。
白凝雪看見莫元明在看她。
她沒動，站在樹底下，手裡那道根脈還在跳，跳得和腳底下那道光同一個節奏。那道光是三界的根凝成的，根連著種子，種子連著第十九層那口縫，縫裡有個東西在往外頂。
頂得很慢，慢得像一個人從睡夢裡往外爬，爬一步，歇一口，歇完了再爬。
白凝雪低頭看著掌心那道還在跳的根脈。
跳得比之前重，重得像有什麼東西從很遠的地方順著根鬚爬過來，爬到她掌心裡，爬得她整隻手都在跟著那股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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